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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測靈石裂了

2026-10-17 09:05:18 作者: Wynyard

  「手別拿開。」

  灰袍老者的聲音不高,林道卻立刻停住了往回縮的念頭。測靈石里的銀白雷光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刺眼,只剩幾縷細小電弧沿著石紋緩慢遊走,掌心的麻意卻還沒有完全散去。胸口那塊黑色玉牌依舊發燙,隔著薄薄裡衣貼在皮膚上,像壓著一塊從灶火旁撿起來的黑石。

  灰袍老者伸手扶住測靈石,另一隻手沿著裂紋慢慢摸過去。他的指尖停在裂口盡頭,眉頭一點點皺起。白衣女子放下紙筆,走到桌邊看了一眼,青衣男子也湊了過來,方才面對村里孩子時的那點不耐早沒了影子。

  「不是普通靈力衝出來的裂紋。」灰袍老者低聲說了一句,又抬眼看向林道,「你剛才除了手麻,還有別的感覺沒有?」

  林道心口一緊,下意識想到了衣服下面那塊發燙的玉牌。他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掌心沒有傷口,只是還有些發木。「有點熱。」他說得很慢,「還有點麻。」

  「哪裡熱?」

  「身上。」林道停了一下,「剛才緊張,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。」

  青衣男子盯著他看了兩眼,像是想問得更細,灰袍老者卻先擺了擺手:「把手收回來吧。」

  林道立刻縮回手。離開測靈石的一瞬間,胸口那股灼熱竟也跟著緩了一些。他不敢表現出來,只把手垂在身側,輕輕握了握拳。祠堂院子裡還是很安靜,外面圍著的村民誰都沒敢大聲說話,只有一個不知誰家的孩子被抱得不舒服,哼了兩聲,很快又被大人哄住。

  「取感靈符。」灰袍老者對白衣女子說道。

  白衣女子從腰間一隻小袋裡取出一張巴掌大的淡黃色符紙。符紙上畫著幾道林道看不懂的朱紅細紋,她兩指夾住,輕輕一抖,那張薄紙竟自己挺了起來,懸在她指間半寸處。院外頓時又傳來幾聲壓低的驚呼。

  

  林道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
  白衣女子把符紙放到他面前:「手指碰一下就行。」

  這一次林道沒有再猶豫太久。剛才測靈石雖然裂了,他自己並沒受傷,何況現在三個人都盯著他,再磨蹭只會更惹眼。他伸出食指,輕輕碰上符紙邊緣。

  符紙上的朱紅紋路頓時亮了。

  一道細細的銀線從林道指尖接觸的位置鑽進去,沿著符紋一圈圈向上爬,眨眼間便占了大半張符紙。白衣女子眼神微動,青衣男子更是直接俯身看了過去。只有灰袍老者沒有出聲,一直盯到銀光穩定下來,才伸手把符紙接過去。

  「雷屬無疑。」白衣女子輕聲說道,「其他幾路幾乎沒有反應。」

  青衣男子這次沒有壓著聲音:「那還看什麼?單一雷屬,十有八九就是變異雷靈根。這樣的苗子,幾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個。」

  院外原本已經安靜的人群又有些躁動,村長更是往前走了半步,似乎想問什麼,又在灰袍老者看過來之前停住了。林道站在桌邊,聽見「幾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個」這句話時,心跳明顯快了一些。

  他當然聽得出來,那是在說自己好。

  可緊接著,青衣男子看他的眼神也變了。

  剛才那人嫌他磨蹭,眉頭一直皺著。現在卻像突然想起他不是個礙事的鄉下孩子,連聲音都緩和了不少:「林道是吧?家裡還有什麼人?」

  林道愣了一下: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父母呢?」

  「很早就沒了。」

  青衣男子眼神一動,那變化很快,可林道還是看見了。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,對方便又問:「那你願不願意離開五里溝?跟我們走,以後學真正的仙法,總比一輩子留在這裡種田強。」

  這句話落下,院外一下更靜。

  林道自己也怔住了。

  他當然想學仙法。剛才那張符紙自己懸起來的時候,他盯得眼睛都捨不得眨。若是昨天有人告訴他,今天會有仙師問他願不願意去學本事,他大概一晚上都睡不著。

  可事情真落到頭上,他卻沒有立刻點頭。

  因為問這話的人,半刻鐘前還嫌他麻煩。

  林道說不上哪裡不對,只是想起村里收藥材的趙掌柜。去年他採到一株少見的老山參,趙掌柜見他之前連水都不肯多給一口,見到山參以後卻拉著他的手叫了好幾聲「小林兄弟」,最後還是隔壁陳叔提醒,他才沒把東西便宜賣掉。

  眼前當然不是一回事。


  可那種忽然變得很熱乎的感覺,有點像。

  「陳師弟。」白衣女子忽然開口,聲音不重,「這裡不是說這些的地方。」

  青衣男子臉色微僵,似乎這才想起院外還圍著大半個村子。灰袍老者也看了他一眼:「我們只是出來尋苗,帶不帶人、如何安置,都不是你一句話能定的。」

  「可這種資質……」

  「正因為這種資質,才更不能亂定。」灰袍老者打斷了他。

  林道聽著兩人的話,沒有完全聽明白。

  他只聽懂了一件事。

  這三個人確實是仙師,也確實想帶他走,可他們自己似乎也不能真正決定他去了以後會怎樣。

  白衣女子重新拿起紙筆,把先前那頁翻到背面,又寫了幾行。寫完以後,她看向灰袍老者:「這裡人太多,後面的還測不測?」

  灰袍老者看了眼桌上已經裂開的測靈石:「換備用的。先把這一批測完。」

  白衣女子點點頭,將裂開的測靈石收入腰間小袋。林道眼睜睜看著拳頭大小的一塊石頭到了袋口便不見了,心裡那點對「仙師」的嚮往又被勾得更重,卻也因此更不敢隨便答應什麼。

  灰袍老者轉過身來:「林道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午後再來一趟,自己來。」老者看了他片刻,「你的結果還要再確認一次,有些話也不適合當著這麼多人說。」

  林道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剛要轉身,灰袍老者卻又叫住他: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林道重新回頭。

  老者目光從他臉上掃過,停頓了一下才說道:「今日回去以後,別亂碰不認識的東西。若你身上或家裡有什麼連自己都弄不明白的舊物,也先別拿出來給旁人看。等午後過來,再說。」

  林道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。

  黑色玉牌此時已經沒有先前那麼燙,可那一點餘溫突然變得格外清楚。他下意識想低頭,又硬生生忍住,只點了點頭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灰袍老者沒有再問。

  林道走出祠堂時,外面的目光一下落到了他身上。村長原本想過來,腳都邁出半步了,不知想到什麼,又停在原地。幾個平日認識的長輩隔著人群看他,神情和早上明顯不一樣,還有人壓著嗓子念了一句「林家小子真有仙緣」,聲音不大,卻正好讓他聽見。

  林道渾身都有些不自在。

  好在韓立很快從土坡那邊擠了過來。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盯著林道看半天,而是先伸手在林道胳膊上摸了一下:「沒傷著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石頭真讓你弄裂了?」

  林道看了他一眼:「不是我砸的。」

  「可它是在你手裡裂的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能算我砸的。」

  韓立想了一會兒,似乎覺得這話有道理,便沒再爭。他跟著林道往村西頭走,走出一段後又忍不住問:「他們說你是什麼雷靈根。是不是以後能放雷?」

  「我哪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你是不是要當仙師了?」

  林道腳步慢了一點。

  路邊水溝里還積著昨夜的雨水,一隻灰麻雀落在泥牆上,啄了兩下草籽便飛走了。他沉默片刻,才搖頭:「還不知道。他們讓我午後再去一趟。」

  韓立明顯有些羨慕,卻沒說什麼酸話,只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的鞋:「要是當仙師以後,鞋是不是就不會沾泥了?」

  林道也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看不出原色的鞋面:「你就惦記這個?」

  「飛我又沒見過,鞋我見過。」

  林道沒忍住笑了一下,繃了半天的肩膀也鬆了些。兩人走到岔路口時,韓立忽然又問:「你剛才在裡面是不是不舒服?我看你臉色有一下不太對。」

  林道的笑意淡了些。

  他知道韓立不是多嘴的人。真把玉牌的事告訴他,韓立大概也不會出去亂說。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,更何況灰袍老者剛剛才留下那句讓人心裡發緊的話。

  「就是手麻。」林道說道,「那石頭裡面全是雷光,你隔那麼遠都看見了。」

  韓立點點頭,沒有再問。


  到了村西,兩人分開。林道獨自往自家破屋走,一路上比平日多收了好幾聲招呼。賣豆腐的劉嬸隔著院牆問他吃沒吃飯,平日很少和他說話的周老頭也突然笑著叫了一聲「小道」。還有兩個婦人站在水井邊,看見他過來便停了話,等他走過去以後,背後才又響起壓得很低的「仙師」「靈根」幾個字。

  林道越走越快。

  回到家,他推門進去,反手把門關上,又插好木栓。做完這些,他才覺得自己有些好笑。這破屋的窗紙都破了一個角,真有人想看,哪是一根門栓擋得住的。

  可他還是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。

  院子裡沒人。

  林道拉上那塊當窗簾用的舊布,坐到床沿,這才伸手進衣領,把黑色玉牌慢慢扯出來。

  先前燙得嚇人的玉牌已經涼了下來。

  入手仍舊是熟悉的觸感。

  林道把它翻了一面,又翻回來,第一眼沒看出什麼。直到他把玉牌湊近窗縫透進來的那線亮光,呼吸才一點點停住。

  烏黑表面那些原本淺得幾乎看不清的暗紋之間,多了一道極細的銀紫色痕跡。

  只有小半寸長。

  像有人拿針尖蘸著雷光,在玉牌中央輕輕劃了一下。

  林道用拇指反覆蹭了幾遍。

  擦不掉。

  他又把玉牌舉起來換了幾個角度,那道細痕始終都在。沒有變亮,沒有發熱,也沒有再震動,可它和早上絕不一樣。

  林道盯了很久,腦子裡不由浮現出上午測靈石里遊走的銀白雷弧。

  太像了。

  他把玉牌慢慢放低,目光卻落向床底那隻掉漆木箱。

  那裡還放著父母留下的另外幾樣舊東西。

  從前,他一直覺得那些東西和這塊玉牌一樣,只是沒什麼用、又捨不得扔的遺物。

  現在看來,未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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