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,商業園。
夜間十點,楊川結束當天的工作,開著紅色法拉利,緩緩駛出停車場。
「人生吶,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,下輩子我只想做個不會長大的孩子...」
聽著車載音樂,手機突然振動,楊川瞧了眼,老家來的電話,聯繫人叫李嚴,倆人從初中起便是同學。
他隨手接聽:「有事快說,正開車呢。」
「老楊,剛收到消息,盛景地產總部有人從天台跳樓自殺了。」
楊川挑眉,十幾年前他爸是小包工頭,在老家被盛景地產拖欠過工程款。
「嗯,還有麼,我可不信你打電話過來只是為了說這個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李嚴的笑聲:「我閨女會喊爸爸了,前幾天我發了個朋友圈,你媽瞧見讓我來探探口風,問你什麼時候帶個媳婦回家,讓她當奶奶。」
「這老太太真閒。」楊川輕踩剎車,緩緩道:「你家還缺帶孩子的麼,讓我媽過去,我一個月給你一萬。」
「我是那種見錢眼開……」
「三萬!」
「啊這...不是哥們,就你這身家,妥妥鑽石王老五。多少姑娘饞你,怎麼就不願意踏實過日子呢?」
楊川嘆氣道:「什麼鑽石王老五,哥們窮啊,前段時間才虧掉兩百多萬。」
他畢業後從事過諸多行業,最終靠外貿起家。
說來也倒霉,九月份發往中東價值兩百多萬的貨物在海上飄著,結果貨沒了,航運老闆不僅不賠錢,還要求貨主一起承擔輪船損失費,理由是受到不可控外力因素,需雙方共同承擔。
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?
「窮你妹。」李嚴口吐芬芳:「前幾年你賣口罩賺了幾千萬,現在公司規模越來越大,有幾十號員工,豪車豪宅,你缺哪樣,好意思在我面前哭窮?」
楊川語塞,剛才的理由確實略顯牽強。
李嚴繼續勸:「真打算一直單著?你是不知道,下班後聽到小丫頭軟軟糯糯的喊自己爸爸,那一刻有多幸福。」
「你咋知道我過的不幸福?」楊川語氣微妙:「說實話現在每晚都有人搶著喊我爸爸,乖巧懂事,讓做啥做啥。」
「你……」電話那頭李嚴被噎住,沉默片刻,問道:「那你就不擔心七大姑八大姨嚼舌根,說你不孝?」
「誰敢說我閨女不孝?我可以摸著良心講,她們個個都將奶奶照顧得很好。」
「你特麼。」李嚴被氣樂:「咱們說的是一個意思麼,你小子真是油鹽不進。」
「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在羨慕。」
「是啊,誰不羨慕你們有錢人,動不動在朋友圈曬車,曬房,曬美食,我曬什麼,我老婆說我只能曬得烏漆麻黑。」
楊川笑了笑:「別羨慕哥,我雖然得到一些財富,也失去了很多東西。」
「比如?」
「煩惱。」
「楊川你大爺…」李嚴擔心再聊下去自己心態要崩,話鋒一轉。
「你是不是還沒放下她。」
「哪位?」
「你的初戀。」
「不好意思,我的初戀挺多,每晚零點準時刷新,你具體指的哪個?」
「都戟把哥們,裝什麼?自然是你大學談的那位,也不知道是誰前兩年喝醉時說自己當初太傻太純情,如果能重來一定狠狠渣她。」
「她呀?」楊川眯了下眼睛,神色平淡:「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有這號人。」
他大學時有個女友,正兒八經談的那種,兩人是彼此初戀。
確認關係那年他大二,對方大一,八年相處,里里外外,上上下下,前前後後,兩人知根知底,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。
豈料在拍婚紗照前一天,女方毫無徵兆地提出分手。
理由是玩膩了,嫌他技術一般,給他留下一筆錢,然後遠走國外。
楊川表示這純屬放屁,自己天賦異稟,對方可以詆毀任何方面,但唯獨不能是自己的一技之長。
李嚴猶豫許久,清了清嗓子,語氣略顯沉重:「其實有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,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。」
「閨女不是你的?」
「滾,說正經的,她當初離開你...」
「等一下。」楊川出言打斷:「我這個月的初戀來查崗了,咱們晚點聊。」
他結束通話,點開微信視頻,一個二十出頭的清純妹妹出現在鏡頭裡。
「楊川,你到底愛不愛我。」
「愛,愛到骨子裡。」楊川神色真誠。
「愛我為什麼不在朋友圈公開我們的關係。」
「姑奶奶,天地良心,我發過朋友圈啊。」
「那條朋友圈僅我可見!!」
「寶寶,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,愛會讓一個人變得自私。」
「楊川,我是年紀小,不是沒長腦。」
「還挺順口,你要考研啊。」
「不許嬉皮笑臉,認真回答我的問題!」女孩繃著臉,氣鼓鼓地說。
楊川熟練安撫:「好吧,我說實話,你顏值太高,我擔心朋友圈裡的中年油膩男惦記你,他們都挺下頭的,整天聊些有的沒的,尤其是我那同學李嚴。」
「哼,油嘴滑舌,勉強算你過關,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回家見父母。」
「再等等,最近公司忙,給我點時間。」
「你發誓不騙我。」
「嘀!」楊川鳴笛示意:「我發誓,如果騙你就被車撞死,滿意了吧。」
楊川挺無語,現在的小姑娘不僅饞他身子,還動不動想把他當長期飯票。
何時才能明白,美貌對他這種頗有家財的人來說相當廉價,即便自己與她們真的發生點什麼,也不過是唇友誼關係,只談交情,不談感情。
正想著找什麼藉口分手,恰在此時,車子右前方猛地竄出一個小孩哥。
楊川來不及多想,迅速調整方向盤。
「嘀!」
靠,哪來的大貨車,早知道買理想了,再胡亂發誓自己就是狗。
「砰!!!」
……
楊川意識模糊地被抬上手術台,耳邊是金屬碰撞聲,氧氣面罩下呼出的白霧很快模糊了視野,卻無法阻隔無影燈散發的透骨涼意。
過往的一幕幕,像老舊的DVD開啟倒帶模式,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2025年,懂王癔氣風發,大手一揮,加征關稅。
2020年年初,自己在亞馬遜上,用了不到一個半月時間,從老莓用戶手裡狂賺上千萬美元,擔心平台秋後算帳,果斷離場,之後轉賣洗手液,消毒水,從此實現財富自由。
「……」
2013年,他首次創業失敗,心灰意冷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門,大學相戀數年的女友連夜趕來,甩出一張銀行卡:「別灰心,我用攢的嫁妝養你啊。」
「……」
2008年,奧運會,飛人在萬眾期待中黯然離場。
「......」
不知過去多久,畫面由彩色逐漸褪變為黑白,像是解析度被調低,直至模糊。
「腎上腺,推!」
醫生的聲音時遠時近,聽不真切,緊接著,又有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「楊川,楊川?」
是李嚴的聲音。
不對,這聲音年輕許多,有著少年人的青澀和慌亂。
還有一股刺鼻的汗臭,混雜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。
手術台怎麼硬邦邦的,帶著些沙粒感。
楊川費力地睜開眼,天空湛藍,炙熱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轉移視線。
視線下移,眼前是一座略顯陳舊的籃球場,他正半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左側是一面斑駁的圍牆,牆頭上砌著碎玻璃,牆外是數排老舊的宿舍樓。
右側是足球場,用綠油油的鐵絲網圍著,距離他十米左右的鐵絲網上,被掏出個大窟窿。
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?
他發現這場景十分熟悉,可一時半會兒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。
不遠處傳來清脆又帶著幾分嬌蠻的聲音,楊川僵硬地轉動脖子。
只見正前方的籃板下,一女孩指著個寸頭男生大聲說:「郝亮,輸了球就往人後腦勺招呼,活該沈夢瑤瞧不上你,楊川今天如果出了事,我和你沒完!」
郝亮,沈夢瑤,好熟悉,這不是自己高中同學的名字麼。
那女生又是誰家部將,如此勇猛。
「楊川!!」
耳邊的呼喊聲再次響起,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。
李嚴。
準確地說,是年輕版的李嚴。
他看上去也就十八歲的模樣,沒發胖,髮際線尚未退潮,額頭上有幾顆顯眼的痘痘,眼神清澈又愚蠢。
楊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腦子暈乎乎的,還一陣陣的犯噁心。
此刻,一個荒誕的念頭,在他腦海里驟然浮現。
莫非....
「楊川醒了!!」李嚴扭頭大聲提醒。
籃板下的女孩小跑過來,眼中滿是擔憂:「沒事吧?要不要去醫院?」
楊川定了定神,打量起眼前的女孩。
女孩身材高挑,接近一米七,米色短袖搭配淺藍色牛仔褲,腳上是一雙小白鞋,穿搭簡單,卻讓人眼前一亮。
自己高中時有顏值這麼頂的女同學麼,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?
是他高中眼光太差,還是因為年齡和閱歷變了,審美也跟著產生變化?
女孩的眉眼相當精緻,目光溫潤且靈動,鼻樑挺翹,許是剛才吵架的緣故,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退散。
烏黑長髮紮成高馬尾,幾縷碎發被汗濕貼在頸側,更襯得脖頸纖細白皙。
再往下,蒜鳥、蒜鳥,未來可期。
「喂!你發什麼呆呢?」蘇晚晚見他眼神恍惚,心底的擔憂又多幾分。
楊川此刻已經想起女孩的身份。
女孩從小和他一起長大,小學,初中,高中,讀的都是同一所學校,兩人的關係完全可以說是青梅竹馬。
只是畢業後因為某些原因聯繫得少了。
蘇晚晚見他不吭聲,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。
楊川扯了下嘴角,夏日高溫的炙烤,加上腦部的眩暈感,讓他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,像是場荒誕的夢。
也是,這世上哪有什麼重生,不過是臨死前的幻覺罷了。
不行,自己得趕緊醒來,錢還沒花完,手機里那麼多照片和視頻沒刪。
我還能搶救!!
看著眼前的少女,想到機會難得,錯過可惜。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捏了捏對方白皙柔嫩的臉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嘖,這手感,Q彈,吊打平日裡約出來打桌球的妹妹。
一個字,嫩!
蘇晚晚頓時懵了,眼睛瞪得滾圓。
旁邊的李嚴也如見鬼般,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住。
牛啊兄弟,捏晚晚的臉,不怕她告狀,讓叔叔阿姨請你吃竹筍炒肉?
真英雄!
反應過來的蘇晚晚,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,惡狠狠地瞪著他,又不解氣地抬起腳,用力一踩。
「楊川,你死定了,我回去就告訴你媽。」
手背和腳尖的痛感,清晰地傳入腦海,楊川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怎麼回事,我咋還在這?
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一件十分驚悚的事情。
不是吧,我真重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