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聊的一切都挺好，突然那個民族幹事像是想到了什麼，用著哈尼語跟宣傳幹事嘀咕一通。
宣傳幹事變了臉色，看向韓羽，一臉為難：「大學生，縣裡的文廣局前段時間剛下來指令，你們要拍電影必須先去縣裡登記備案，拿到批條回來後，我這邊才好配合你。」
韓羽疑惑問：「幹事同志，我們只是簡單的取景，最多租用幾個空置的蘑菇屋，也不會給梯田帶來破壞，為啥突然就不行了。」
郭凡補充：「幹事同志，您要是不信任我們，咱們可以簽合同按手印，要是我們給你這兒的梯田造成了破壞，不尊重你們的民俗禁忌，您只管按照合同上寫的罰我們的款、趕我們走都行。」
「一言難盡、一言難盡啊。」幹事看著這三個朝氣蓬勃、熱枕純粹的年輕人，解釋道：
「前幾年有部電影叫《無極》你們應該都知道，當時那個無極在香格里拉的碧沽天池拍攝的，結果劇組拍完拍拍屁股走了，留下一地垃圾，就連天池裡面還被打了一百多個木樁，天池邊上的禁伐區，一大片高山杜鵑被推土機推平......
唉，我也想宣傳咱這兒的梯田、哀牢山好風景，但規定就是規定。」
「明白了！」
韓羽說完，對著幹事點點頭，在心底怒罵凱子哥不當人子，電影撲街還留了這麼一大堆爛屁眼的破事。
「凡子，咱們現在就去縣裡，把公司的營業執照、劇本版權的複印件全部帶上，先登記備案。」
三人收拾好東西，韓羽正欲和宣傳幹事告別，就見那位民族幹事開了輛破破爛爛的五十鈴皮卡來到門口，發動機哼哧哼哧的聲響落在略顯空寂的院子裡，異常特別。
那幹事操著略帶口音的普通話，說：「大學生們，快上車，我帶你們去縣裡找領導，咱這兒的好山好水早就該讓全國人民知曉，過來旅遊玩耍了！」
「來了！」韓羽興奮上前，拉開車門就坐上了副駕駛，看這位民族幹事的架勢就知道這一趟不會徒勞而返。
郭凡帶著小助理隨後跟上。
「老龍，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這個宣傳家鄉的好機會！」
幹事落在最後，也擠了上來。
「老陳，咱得讓娃有機會走出去看看，總不能窩在山裡一輩子，風景再好也不管飽！」
韓羽這才知道，民族幹事姓龍，哈尼族；宣傳幹事姓陳，漢族。
五十六個民族，五十六朵花，五十六朵花兒長在紅旗下。
......
3月5日，驚蟄。
平地一聲雷，萬物始生。
下午六點，韓羽一行人抵達渝中的菜園壩，剛出站就見遠處一個巨大的岩石陡坡，大小不一的房屋一層疊一層嵌在崖上，坡底下是渾濁長江。
這裡就是重慶，一個你以為你在一樓，實際是踩在別人頭頂上的城市，是你三步路可以看見兩家火鍋店的地方，也是『川渝暴龍』的產地。
傳說那位沈幼楚，不知還在不在這裡。
一行人就近找個旅館歇息，沒吃火鍋，怕菊花著不住。
次日上午。
韓羽帶隊前往金湯街的山城巷，尋找三葉與瀧最後相遇的那道紅色階梯，一行人七拐八繞、爬上爬下的轉了半天，像是群無頭蒼蠅。
張漢文遞了瓶礦泉水過來，「羽導，咱們都碰到那麼多階梯了，就沒一個符合你要求的嗎？」
「再找找，紅色護欄，階梯層數不多。」韓羽接過水，灌了一口，喃喃自語：「不應該呀，前世我來這裡旅遊還拍過照片的啊...」
郭凡是一行人里年紀最大的，被折騰的不輕，他倚靠在護欄邊上，一邊喝水一邊大喘氣，問：
「導...導演，會不會是你記錯了，要麼就是這兒的護欄壓根沒上顏色。紅色的護欄，那麼顯眼，我們這麼多人又不是瞎子。」
「你剛剛說啥？」韓羽反應過來，追問。
「我們不是瞎子？」
「不是這句。」
「顯眼......紅色...沒上顏色？」
「對！還沒上顏色！」
韓羽猛的一拍大腿，這才反應過來，09年的山城巷還沒改造，不是後來重慶的網紅打卡地，也沒有統一步道標識，周邊基本都是本地的老居民區。
韓羽用著26年的記憶來這兒找一個帶著紅色護欄的階梯，肯定找不到。
「博學，添添。」韓羽跟兩位攝影師說：「你倆把這條街所有帶護欄的階梯，全部上、下拍個照片，多拍幾張，晚上回賓館咱們慢慢挑。」
張漢文聽明白了，「羽導，你意思是？」
韓羽一口把礦泉水喝完，順手捏扁，堅定不移道：「就是你想的那樣，既然沒有紅顏色的護欄階梯，那咱們就自己挑一個中意的，給它刷上漆！」
「懂了，我現在就去找街道辦事處的人登記報備。」郭凡鬥志昂然，背上包就跑，小助理趕忙跟上。
......
在和山城巷的街道辦處理完紅色階梯的事情，韓羽本想就近回趟四川宜賓老家，見見爸媽，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。
他暫時不打算把自己拍電影的事告知爸媽，一是怕嚇到父母，二是怕老爸老媽追根究底的盤問電影資金是從哪裡來的。
下一站就是廣州，在見識到那座著名的地標建築——『蟑螂大廈』過後，韓羽團伙調頭就走，實在是跟電影的氣質不搭。
順路去了深圳，還是不符合瀧的取景地，只能沿著東海一路北上，先去寧波東錢湖。
這會兒的東錢湖正處於改造階段，一邊是江南水鄉，一邊能看見工地動工、拆遷、清淤的痕跡，距離日後成型的休閒度假區還差了一大截。
郭凡找了個本地嚮導，趁著夜色，劇組一行人抬著設備，踩著泥濘，徒步上了韓嶺。
嶺峰寂靜，天上綴著寥寥幾顆星，看不見月亮，山下零星幾點燈火。
王博學和錢添添麻利的架好設備。韓羽盯著監視器，腦海里已經疊加上後期特效，看見了《你的名字》里彗星劃破夜空，墜落在系守湖中的畫面。
「就這了。」韓羽輕聲道。
郭凡在一旁拿著紙筆記錄，轉頭詢問嚮導有沒有更平緩好走的上山小路，又側過身子看向韓羽，問：
「導兒，還差個瀧的取景地，選BJ還是上海？」
「上海離這兒不遠，順便過去看看唄？」張漢文提議。
「那就去看看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