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聲滴滴滴響了兩聲，終於接通，韓羽搶先發問：「周老闆，我是韓羽，上次交代你的事怎麼樣了，能不能搞到機器？」
「哦...是韓羽吶，我還以為你不要了呢，機器有消息了，還是好消息！」
電話那頭，周老闆爽朗的嗓音響起，聽的韓羽心裡暖暖的，他第一次覺得一個男人的聲音是這麼悅耳、這麼動聽。
「好！」韓羽一臉興奮，「周老闆，我晚點去你店裡，到時候咱們面聊。」
「行，那我現在就聯繫那個娘們。」
掛斷電話，韓羽撓了撓頭茬，小聲嘀咕：「什么娘們？」
電話那頭，周老闆看著手機屏幕，疑惑的自言自語，「韓羽是咋知道我姓周的？我記得我沒跟他說我叫什麼呀？」
可惜韓羽現在不在周老闆旁邊，不然一定要問問他是不是跟自己女兒一個姓。
......
中影綜合辦公樓，器材租賃部。
辦公室內，氣氛沉悶壓抑。
茶几面前，韓羽、郭凡、張漢文與姓黃的相對而坐，每人面前放著個一次性水杯。
但沒人喝水，也沒開口說話。
黃經理摩挲著水杯，從熱到溫，終於按耐不住，率先開口：「韓導，郭製片，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，攝影機還得麻煩你們先還回來，中影這兒要用。」
「可咱們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，租期三個月，現在一個月都沒到...」
郭凡說完，立馬掏出合同，翻到租期那一頁，指給姓黃的看，「中影再急，也不至於出爾反爾吧？」
「實不相瞞，我也是臨時接到的通知。」黃經理面露難色，委婉說道：
「你們拿的那台索尼F35，中影年初就到了兩台，一台被別人租去了，人家劇組正在用；剩下那台本來就有導演訂了，可只是口頭約定我也沒放在心上，誰曾想前兩天那個導演突然派人找我，說劇組已經搭好，就等著機器到崗了！」
「所以我們交的錢是白交了？」郭凡反問，「白紙黑字，不比那個導演空口一張？」
張漢文聽的有些迷糊，但認為黃經理口中的『那個導演』絕對是個大咖，忍不住試探問：「黃經理，你說的導演到底是哪個，這麼大牌？」
郭凡也是反應過來了，帶著疑惑及殺人的眼神盯著姓黃的。
「再大牌的導演也不能空口白牙就把咱們和中影簽的合同給作廢了吧！」
韓羽把話講完，緩緩走到姓黃的旁邊，手指沾了些杯里的茶水，在桌子上以指代筆，寫了兩個字。
一個『定』字，和另一個『訂』字。
黃經理看的真切，心頭只冒冷汗，就聽韓羽接著說道：「不知道剛剛黃經理說的那個『訂』字，到底是不是提前付過定金的『定』字？」
韓羽嗤笑一聲，聲音不大不小的在辦公室里繼續響起：「總不能是我們的黃經理那頭收了定金，這頭又跟咱們簽合同，打算仗著中影勢大，兩頭吃吧？」
黃經理連連擺手，開口解釋：「韓導，你想哪去了你，我老黃像是那種能幹出兩頭吃的人嘛！」
「像與不像重要嘛，」韓羽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，大手重重的拍在上面，震的水杯里的水都甩出來幾滴，厲聲道：
「反正合同上又沒寫違約金，跟機員是你的人，一天二十四小時眼睛不離機器，不是你一個電話就能搖回來嘛。
今兒我過來就不是奔著跟你談合同來的，你帶我去找韓山平韓總，我倒要問問他，中影上上下下做事是不是都這個樣子，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，結果出爾反爾，一點契約精神沒有！
要是韓總也這樣說，那我就回北電請系主任過來，系主任要是過來還不行，那就再請校長，我就不信了，中影能壓的住我這個沒啥名氣的學生，還能壓得住整個北電上上下下加起來近三千張嘴！要是還不行...？」
話沒說完，韓羽遞給張漢文一個眼神，後者欣然點頭。
韓羽先是把棉襖脫掉，放在地上踩了幾腳，胡亂的把上衣和褲子揉亂，又解開鞋帶。
這一幕看的旁邊的郭凡一臉懵，倒是張漢文反應了過來，繃緊大腿，隨時準備跑去反鎖辦公室的大門。
黃經理也如丈二的和尚，茫然問：「韓導，你這是幹啥？」
「都是為了電影，對不起了黃經理。」
韓羽拍了拍黃經理的肩膀，大步向前，來到靠窗邊上，一把拉開窗戶，低頭朝下看了看，心一狠，牙一咬，眼一閉，一屁股騎在窗戶上，胡咧咧道：
「哎呀，我不活了，中影太特麼欺負人了，器材部的黃經理以大欺小，租給北電學生的攝影機，沒到時間就要收回來，也不提賠償金的事，這是要逼我們北電的學生跳樓自殺啊！」
聲音不大，但如晴天霹靂，炸在黃經理腦海中，他趕忙起身，跑到韓羽跟前，哀求道：「韓導，韓導！你年紀輕輕，何至於此，何至於此吶！」
「哎哎哎...你別過來......」
韓羽胡亂揮手，繼續喊道：「中影器材部的黃經理逼著北電學生逼良為娼啊，想我大好青年，還沒滿二十周歲，今天就要死在中影新搬來的基地大樓底下......」
「談談談，有的談，有的談，我給你別的攝影機，再把錢退你，磁帶啥的全送你了！」
黃經理被嚇的雙腿一軟，跌倒在地上，臉色發白，「韓導啊韓導，我叫你大哥還不行嘛，求你快點下來，這可是五樓呀！」
「錢全部退回來，已經租的時長不算裡面？」
「對！」
「磁帶和存儲卡送我了？」
「對對！」
「還有別的攝影機再租給我用？」
「對對對！」
「好！」
韓羽點點頭，閉著眼睛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，「漢文，凡子，快來扶我一把，特麼的腳抽筋了！」
「哎！」
「來了來了！」
張漢文和郭凡也被嚇的半死，腿軟的不行，但還是硬撐著走過來，小心翼翼的架著韓羽，把他抬回到沙發上。
好在這會兒是上班時間，而且老北影廠還有很多職工沒有搬來這邊，沒人看見，不然韓羽以後出名了可咋辦呀。
辦公室里，四個人花了近半個小時才緩過神來。
黃經理哆哆嗦嗦的拿來中影留的那一份合同，和郭凡帶來的合同疊在一起，看著還躺在沙發上大喘氣的韓羽，顫巍巍的問：
「韓導，你不用去醫院看看吧？合同作廢了，咱們來寫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