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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暴力討薪現場!

2026-10-17 12:36:25 作者: 戰狂法師

  清晨的濃霧在黑松林邊緣滯留不散。泥沼地里蒸騰出草木腐爛的氣息,混著未散盡的硫磺與焦糊酸臭。

  阿提拉從樹幹上直起身子。飢餓感順著胃底持續往上頂,逼得她下意識咽下一口唾沫。剛才吞進肚子裡的風乾牛肉正在胃袋裡緩慢分解,提供的微弱熱量勉強平復了抽搐的胃壁。

  傑洛特正蹲在林間小徑旁的一窪淺水邊。他扯下掛在腰帶側面的粗麻布,將剝製下來的蟹蛛甲殼板浸入泥漿較少的水流中,用力擦拭表面附著的黃色體液。浸洗之後,幾丁質外殼露出了原本的質感。

  阿提拉走上前,靴底踩在鬆軟的苔蘚與爛泥混合物上,擠出一灘渾濁的水漬。

  「白狼,這毒腺和甲殼板。怎麼出手?我們把這玩意兒直接甩給巴托,還是帶去鎮上的草藥商或者矮人鐵匠鋪多換幾枚克朗?」

  傑洛特的手指扣住一塊甲殼邊緣,將上面附著的一條斷裂韌帶生生扯下來,扔進泥水裡。洗淨最後一片甲殼,他站起身,琥珀色的豎瞳掃過阿提拉的臉頰,視線最後落在她腰間橫插著的兩根短棍上。

  「巴托不在乎鍊金原料。他是個男爵管家,他的帳本上只記木材配額、稅款虧空和死掉的伐木工撫恤金。你把毒腺拿給他看,他反而會懷疑你私吞了值錢的貨,還要找藉口多收他的錢。」

  傑洛特抖了抖濕漉漉的麻布,將甲殼板整齊地疊在一起,用麻繩穿過甲殼上的裂孔緊緊綁死。

  「黑木坳的矮人叫拉德福德,在鋸木廠邊上開鐵匠鋪。他修斧頭,給挽馬釘蹄鐵,還把爛鐵碎渣熔成劈木頭的楔子。他懂蟲類甲殼的價錢,用鹼水和石粉處理過之後,能給礦工皮甲或者輕木盾做硬化襯板。我們先把甲殼拿去給他。能賣十個或者十二個奧倫,全看他那時候有沒有喝醉。」

  站在後方的朱諾德重重擤了一把鼻涕,甩進旁邊的灌木叢里。沉重的蟹蛛前螯被他用草繩捆在背後,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性發酵氣味。

  「矮人從不按公道價給獵魔人付錢,傑洛特。你知道,我也知道。拉德福德會往地上吐唾沫,指著關節邊上的裂紋,說這塊甲殼被沼氣泡爛了。然後他會掏出五個銅板,外加兩品脫髮酸的蕪菁啤酒。」

  大鬍子獵魔人低頭看著阿提拉,抬腳踢開腳邊的一截爛木樁:「至於毒腺,拿油布袋裝好塞進包里,小骨頭,帶去維吉瑪或者奧森弗特。在這片破樹林裡,唯一知道怎麼用蟹蛛毒腺的只有掉光牙的鄉下野巫婆,她只會用干蛤蟆和咒語打發你。」

  傑洛特將包好的甲殼掛在馬鞍側面的套環上。

  「毒腺放我馬鞍袋裡。得用冷鹽壓住,不然四個小時內囊壁就會化成爛泥。等到了龐塔爾河邊的藥劑鋪,錢按人頭分。現在,巴托在等結果。要是在伐木工早晨點名之前我們不露面,他就會對村民說那畜生是老死的,然後鎖上帳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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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阿提拉咧嘴露出兩排尖牙,齒尖在微弱的晨光下閃過一絲白光。

  「那就去收帳。一百二十奧倫,足額的硬通貨。而且那個拿鵝毛筆的小矮子還得管我們一頓像樣的飯。烤整肉,新出爐的麵包,別拿摻水的稀湯糊弄人。我的胃袋快要把自己的肋骨都消化乾淨了。」

  朱諾德發出一聲低啞的粗笑,喉嚨里咕嚕作響:「你總算說了句人話,小骨頭。整塊醃鹹豬肉配兩條黑麥大麵包,讓男爵去替我們燒掉的板油買單。」

  三人不再多言,邁開大步沿著泥濘的車轍向外走去。

  上午七點一刻,黑木坳的柵欄門出現在霧氣後方。

  兩名身穿褪色百合花軟甲的泰莫利亞步兵正靠在原木柵欄邊打盹,懷裡抱著長戟。聽到沉重的腳步聲,其中一人猛然驚醒,揉了揉滿是眼屎的眼角,手中的鐵戟下意識抬起。

  在看清走在最前方的阿提拉以及緊隨其後的傑洛特和朱諾德之後,衛兵的手腕明顯抖了一下,長戟底部狠狠頓在爛泥里。

  阿提拉沒有停步。她身上的獵魔人皮甲沾滿了黑灰與黃褐色的泥點,脖頸處露出的皮膚隱隱透出一股鐵鏽腥味。朱諾德身後背著的那根足有四尺長、滿布鋸齒與黑血的蟹蛛前肢隨著他的步伐晃動,散發出陣陣惡臭。

  守門的衛兵倒退了半步,背脊撞在木柵欄上,連攔路盤問的套話都咽回了嗓子眼裡。

  三人穿過鎮口,徑直走向中央空地。

  空地右側是鎮公所——一間由粗大圓木搭建而成的雙層木樓,屋頂蓋著乾燥的麥稈,門廊前方掛著泰莫利亞的百合紋章木牌,邊緣已經被雨水泡得卷邊發黑。


  十幾名裹著油污麻布背心、手持伐木雙人鋸和劈木斧的壯漢正聚在公所前方的空地上。他們圍著幾口大木鍋,手裡抓著黑硬的麵包,低聲交換著粗鄙的方言。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芽酒和發餿乾酪的氣味。

  當朱諾德背後的甲殼撞擊聲響起時,所有交談聲在幾息之內迅速低落下去。

  伐木工們轉過頭。幾道目光落在傑洛特腰間的銀劍柄上,隨後迅速移開;更多的人死死盯著阿提拉那雙熔金色的豎瞳,以及她脖子上的霧隱護額。一個臉上長滿膿包的年輕工人下意識向後退開兩步,腳後跟絆在裝木屑的木筐上,險些摔倒。

  「怪胎……」

  不知道是誰在人群後方用極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。

  朱諾德冷冷地掃了那群工人一眼,寬大的手掌直接搭在胸前重劍的皮帶上。周圍的伐木工立刻低下頭,假裝擺弄手裡的鋸子。

  阿提拉徑直邁上面前的原木台階。公所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著,裡面隱隱傳來翻動帳冊的沙沙聲。

  她沒有伸手去抓鑄鐵把手。

  右腿向後撤開半步,腰部肌肉發力帶動下肢,沉重的靴子順著正前方猛然蹬出!

  「砰——!!」

  合頁處的鐵釘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,厚實的門板應聲大開,狠狠撞在內側的石灰牆壁上,震得窗框上的木屑撲簌簌直落。

  房間內,巴托正坐在一張長條松木桌後方。他手中握著一根削尖的鵝毛筆,筆尖懸在墨水池上方,整個人被這聲巨響震得直接從高腳凳上滑了下來,差點栽倒在帳冊堆里。

  在他身側,兩名配著短劍的私兵手忙腳亂地拔出武器,鐵刃出鞘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顯得格外侷促。

  「誰……誰敢?!衛兵!這到底是搞什麼名堂,梅里泰莉在上?!」

  巴托扶著桌角站穩,扶正了滑落到鼻樑下方的夾鼻眼鏡。

  阿提拉跨進門檻,而朱諾德緊跟著擠進門洞,魁梧的身板幾乎把清晨照進室內的光線遮擋了大半。他一抖肩膀,捆綁的草繩應聲解開。

  「咚!!」

  沉重的蟹蛛前螯狠狠砸在巴托面前的松木長桌上,把墨水池震得翻倒在側,黑色的墨汁瞬間浸透了攤開的僱工帳頁。殘肢斷口處的暗黃色腐液順著木紋橫向流淌,一股混合著強酸與燒焦甲殼的刺鼻惡臭在封閉的公所房間裡炸開。

  巴托被撲面而來的氣味嗆得咳嗽起來,整個人連連向後靠,後背貼死在後方的檔案木架上。

  「目標搞定了,巴托,它不會再嚼你的伐木工了。一百二十個奧倫,現金拍在桌上,現在。」

  阿提拉上前一步,金色的豎瞳死死鎖住管家那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
  「還有一件事。我們挖了一整夜戰壕,吸了一晚上硫磺。我的胃正在把自己吃空。去通知巷子裡的酒館,烤整條羊肩肉,切兩盤乾酪,再搬一桶紅酒出來。男爵買單。要是肉不夠,我保不齊得從你這乾癟的胳膊上咬一口肉下來。」

  兩名手持短劍的私兵互相對視了一眼。其中一人的目光從阿提拉那口森白的利齒移向靠在門框邊的傑洛特,握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一些,誰也沒敢跨步上前。

  傑洛特倚著門框,雙手環抱在胸前。




  朱諾德把手搭在桌上的蟹蛛螯爪上,指尖敲擊著甲殼邊緣,發出沉悶的咔噠聲。

  「聽見沒有,小帳房?你要是敢拿剪邊硬幣或者扣什麼酒館稅,老子就把這條蟲腿直接塞進你前窗里。」

  巴托喉頭劇烈滑動了一下,額頭上沁出冷汗,順著眼角滲進眼眶裡,辣得他直眨眼。他顫抖著手推了推眼鏡,小心翼翼地繞開桌面上那攤毒液,把手伸進桌子底層的帶鎖木屜里。

  鐵鑰匙在鎖孔里別了兩下,發出一聲清脆的開鎖聲。

  巴托捧出一個沉重的灰色亞麻錢袋,上面繫著帶紅漆封印的牛皮繩。他咬著牙,把錢袋放在桌角遠離殘肢的乾燥區域,解開繩扣,將裡面銀白色的泰莫利亞奧倫倒出一半。

  「在這裡……都在這裡!足足一百二十奧倫,維吉瑪剛鑄出來的新錢,成色十足!一個銅板都不少!拿去吧,看在諸神的份上,快把這……這噁心的玩意兒從我辦公室里弄出去!」


  巴托抓起桌上的一塊干布巾擦著額頭的冷汗,扭頭衝著旁邊的一名私兵尖叫:「去!快滾去斷角牡鹿酒館!告訴老貢塞爾把鉤子上的整條羊肉拿下來,馬上架到炭火上去!告訴他帳記在林業莊園的頭上!快去,你這沒腦子的笨牛!」

  私兵如蒙大赦,連劍鞘都顧不上扶穩,側著身子從傑洛特身旁擠出大門,跌跌撞撞地朝公所外面的小巷跑去。

  阿提拉收回撐在桌上的手。她毫不客氣地抓過散落的錢袋,手指熟練地一捻,粗略掂了掂分量,隨後將繩結打死,塞進自己胸前的皮甲夾層里。

  「合作愉快,巴托。下次你的伐木工要是又吵醒什麼長滿腿的玩意兒,記得把錢箱準備滿。」

  朱諾德一把提起桌上發臭的巨螯,根本不在乎桌面上留下的一大片深綠色焦黑印記,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。

  「下樓,先去那個矮子的鐵匠鋪把爛殼換了,」朱諾德扯開破鑼嗓子在門廊外喊道,「然後去酒館啃羊肉!老子連昨晚的口水都快咽幹了!」

  傑洛特側身讓開大門通道,他跟著阿提拉走下公所的台階,低聲說道:「酒館不會馬上把肉端上來,整條羊肩肉在柴火上烤透需要時間。趁著肉還在火架上轉的時候,我們去找拉德福德。這時候鐵匠爐應該已經燒熱了。」

  阿提拉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,胃部的灼熱感在一百二十奧倫銀幣落袋的瞬間似乎緩解了一半。她邁大步跟上前方的矮人鐵匠鋪方向,晨曦徹底穿透了林間薄霧,將三道修長的黑影投射在泥濘的街道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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