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牽著幼薇，頭也沒回。
楚雲飛死死盯著手裡的監視器。
屏幕右上角的紅色數字狂跳，在線人數衝破了三千萬的大關。
伺服器不堪重負，畫面時不時卡成一片馬賽克，連帶著風聲都變成了電流的滋滋聲。
「楚導！台長電話！星皇娛樂的高層也打過來了！」
副導演捏著瘋狂震動的手機，在綠化帶後頭扯著嗓子吼。
楚雲飛一把拍開副導演的手。
手機摔在草叢裡，屏幕亮著光。
去他媽的高層。
楚雲飛心裡門兒清。
要是這十歲小孩今晚走出了這個直播鏡頭。
這檔傾注了他半輩子心血的王牌綜藝，明天天一亮就得面臨天價違約金和全網封殺。
「林飛！小飛哥！你等等！」
楚雲飛大喊出聲，嗓子直接劈了。
他顧不上什麼頂級大導演的體面，肥胖的身軀猛地往前竄。
皮鞋踩在濕滑的枯葉上，腳底一滑。
膝蓋重重磕在花壇的瓷磚邊緣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楚雲飛連揉都沒揉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一把抓住了林飛書包的帆布帶子。
「按你的來！全都按你的來！」
楚雲飛大口喘著粗氣，西裝後背濕了一大塊，布料緊緊貼在肉上。
林飛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蹲在地上瘋狂喘氣的楚雲飛。
冷風把楚雲飛梳得油亮的頭髮吹成了亂草。
「拿紙。」林飛伸出手。
楚雲飛愣了兩秒，猛地回頭沖副導演咆哮。
「紙條！找張紙！還有筆！」
副導演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節目流程單。
反面是空白的。
連同一支原子筆，一塊塞進楚雲飛的胖手裡。
楚雲飛把流程單墊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「小飛哥，你說，我寫。」
堂堂內娛大導，現在像個生怕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。
旁邊三號機的攝像師趕緊往前推鏡頭，把畫面懟在楚雲飛發抖的手上。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。
【笑死我了，楚胖子在線做筆記！】
【剛才拿霸王條款忽悠人的硬氣呢？】
【小孩哥牛逼！現場教導演怎麼寫合同。】
「第一條。」林飛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擋住吹向幼薇的冷風。
「單期出場費，稅後兩百萬。」
楚雲飛手裡的原子筆在紙上重重劃了一道黑線。
兩百萬。
這已經是內娛一線頂流才能拿到的通告費了。
但他咬著後槽牙，一點頭。
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沙沙作響，歪歪扭扭寫下兩百萬。
「第二條。」林飛看著頭頂路燈下打轉的飛蟲。
「以後我創作的任何歌曲、劇本、小說，全版權百分之百歸我個人所有。」
「節目組只有當期的播放權，沒有任何二次商用和衍生權利。」
楚雲飛的手猛地一抖，原子筆差點掉在地上。
這等於徹底斷了節目組後續薅羊毛的財路。
一首《孤勇者》如果能出單曲，光版權費就能吃一輩子。
但他看著監視器上依舊在狂飆的數據。
現在別說要版權，林飛就是要台長辦公室的那套真皮沙發，他也得立刻叫搬家公司。
「寫上了。版權全歸你。」
楚雲飛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。
汗水蟄得他眼睛發酸。
「第三條。」林飛豎起三根手指，指節分明。
「不配合劇本，不接受惡意剪輯。不加任何商業應酬。」
「如果你手底下的人違規操作，我隨時走人，違約金一毛不退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冷，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。
楚雲飛寫字的速度變慢了。
汗水滴在紙上，洇濕了一小塊。
筆尖戳破了濕透的紙面，留下一團藍黑色的墨跡。
楚雲飛抬頭看著林飛。
那張十歲孩子的臉上沒有一絲稚氣，眼神像兩把開了刃的刀。
「行。」楚雲飛咬破了舌尖，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，「我簽。」
他在破洞的紙頁下方，飛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又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盒便攜印泥，大拇指按在紅泥上，重重戳在名字欄。
「財務。」林飛看都沒看那張破紙，「轉帳。現在打錢。」
楚雲飛轉頭衝著綠化帶後頭大吼。
「財務死哪去了！趕緊拿電腦過來！走台里的加急對公帳戶！」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拎著筆記本電腦，踩著高跟鞋跑過來。
她蹲在路燈底下，把電腦放在膝蓋上開機。
「帳號。」女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鏡。
林飛報出一串數字。
那是他在後台化妝室時，用那個碎屏手機臨時開通的一類電子帳戶。
財務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，敲完最後一個數字，重重按下回車鍵。
「楚導，兩百萬稅後，走加急通道，打過去了。」
女人合上電腦屏幕，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指。
林飛掏出兜里那個舊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一條簡訊彈了出來。
「您尾號9527的帳戶於21時14分收到轉帳人民幣2,000,000.00元。」
他盯著那一長串零。
大拇指在屏幕碎裂的玻璃邊緣輕輕划過。
前世他一部電影的票房分紅都是按億計算。
但這筆錢，是他這輩子在這個平行世界，靠著自己的手段硬生生從資本嘴裡摳出來的第一塊肉。
林飛把手機鎖屏，揣進校服褲兜里。
他彎下腰，兩隻手掐住幼薇的腋下。
雙臂肌肉緊繃，用力往上一顛。
把五歲的小女孩抱了起來。
這具十歲的身體原來太缺營養，抱起妹妹時，林飛的腳跟微微晃了一下，隨即穩住下盤。
幼薇有些拘謹。
小手僵在半空，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「摟著脖子。」林飛壓低聲音說。
幼薇怯生生地伸出冰涼的小手，環住林飛的脖頸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冷風順著街道吹過來。
小女孩的肚子裡突然發出一聲清晰的「咕嚕」聲。
這聲音不大。
但正好被旁邊的收音麥克風捕捉到，清晰地傳進了兩千多萬人的直播間。
彈幕瞬間被心疼淹沒。
【幼薇餓了！肚子都叫了！】
【快帶妹妹去吃飯啊小孩哥！別跟這胖導演耗著了！】
【有錢了！去吃頓好的！買新衣服！】
幼薇把臉埋在林飛的頸窩裡，臉頰發燙。
她小聲嘟囔：「哥，它自己響的。」
林飛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隔著單薄的舊衣服，能清晰地摸到她背上一節一節凸起的脊椎骨。
林飛的腮幫子咬緊了一下。
肚子咕咕叫的妹妹問林飛要吃什麼。
林飛大手一揮，直接帶著妹妹走向了市中心最豪華的米其林餐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