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。
古鎮的中心廣場上架起了八盞巨大的金鹵燈。
刺眼的冷白光把木製戲台照得亮如白晝。
趨光的飛蟲在燈罩邊緣撞得劈啪作響。
《變形》節目的收官淘汰賽正式開始。
舞台正中央，立著一塊五米高的LED大屏幕。
線纜像黑色的蛇一樣纏繞在戲台邊緣。
執行導演孫導站在計票台後面。
他換了一件嶄新的黑西裝。
雙手按在控制台邊緣，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木紋桌面。
「各單位注意，十秒後截止投票。」孫導對著耳麥下令。
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得意。
大屏幕上，代表五個家庭的紅色柱狀圖正在瘋狂跳動。
林飛牽著幼薇，站在舞台最右側的陰影里。
他低頭幫妹妹拉了一下風衣的拉鏈。
「停！」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大喊。
柱狀圖猛地停止跳動，數字定格。
排在第一的，是一個早就處於淘汰邊緣的二線小童星。
而林飛的名字，死死釘在最後一名。
紅色柱子矮得幾乎看不見。
票數：十八萬四千。
連第一名的零頭都不到。
台下的觀眾席靜了一瞬。
幾百號人盯著那個低得離譜的數字，腦子根本沒轉過彎來。
直播間的彈幕也卡殼了兩秒。
隨後，滿屏的問號把畫面徹底淹沒。
【十八萬？你在這騙鬼呢？】
【老子一個人就發動了三個班的同學給他投票！你告訴我全國只有十八萬？】
【這暗箱操作敢不敢再假一點！當兩千萬觀眾是瞎子嗎！】
【星皇資本又在保他們自己塞進來的廢柴了！】
孫導無視了監視器上瘋狂滾動的罵聲。
他拿起檯面上的麥克風。
邁著步子走到舞台中央，燈光打在他油光水滑的腦門上。
他臉上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「非常遺憾。」孫導看著林飛，拉長了聲調。
「小飛，雖然你今天在後山抓泥鰍很努力。」
「但這是個講究才藝、講究正能量和觀眾緣的舞台。」
「你的票數墊底。按照規則，你被淘汰了。」
孫導把麥克風換到左手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拉近和林飛的距離。
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。
「現在低頭認錯，按台本去村口求你爸媽原諒。」
「我還能讓後台把票給你補回來。不然，你明天就得滾回那個破出租屋。」
林飛看著孫導那張肥肉橫生的臉。
他沒有憤怒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林飛扯了一下嘴角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。
「補回來？」林飛輕笑出聲。
他鬆開幼薇的手。
拍了拍妹妹的肩膀，示意她站在原地別動。
林飛轉過身，大步走向舞台側面的主控電腦台。
舊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主控台前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技術員，正滿頭大汗地盯著鍵盤。
孫導愣了一下。
隨即對著麥克風大吼。
「保安！攔住他！誰讓他亂跑的！」
兩個穿著黑制服的保安從台下衝上來。
林飛速度更快。
十歲的身體格外靈活。
他貓著腰，直接從一個保安的腋下鑽了過去。
腳尖點地，一步跨到主控台前。
技術員嚇得往後一縮，轉椅輪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。
林飛的手伸進校服褲兜。
摸出一個銀色的金屬U盤。
金屬外殼帶著他體溫的餘熱。
他一把推開技術員去擋鍵盤的手。
左手撐著桌面，右手捏著U盤。
「咔噠。」
U盤精準地插進主控電腦的藍色USB接口。
前世為了查帳，他自學過頂級的黑客滲透技術。
對付一個臨時搭建的綜藝後台系統。
連十秒鐘都不需要。
林飛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。
敲擊聲連成一片。
一串綠色的代碼在主屏幕上閃過。
回車鍵被重重敲下。
「嗡——」
舞台正中央的那塊五米高的LED大屏幕，突然黑屏。
刺眼的紅光消失。
全場陷入短暫的昏暗。
幾秒鐘後，屏幕重新亮起。
但上面不再是那個虛假的柱狀圖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巨大、高清的微信聊天截圖。
截圖被放大了十倍。
每一個字都像臉盆那麼大，清清楚楚地印在幾千萬人的眼珠子裡。
群名：變形項目核心組。
發信人是星皇資本的王建明。
「林飛太不聽話了。今晚投票環節做掉他，把票分給二號家庭。」
下面緊跟著孫導的回覆。
「明白王總。我讓技術部把他的票鎖在二十萬以內。」
「只要他服軟認親，再給他改回來。」
再往下翻動。
是一張電子銀行的轉帳回執單高清掃描件。
付款方：星皇娛樂財務部。
收款方：孫強。
金額：人民幣五十萬元整。
附言：公關勞務費。
鐵證如山。
這幾張圖一出來，整個廣場連風聲都停了。
孫導手裡的麥克風「吧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在木地板上滾了兩圈，發出刺耳的電流聲。
他雙腿發軟，死死扒住旁邊的音箱鐵架子才沒癱倒在地上。
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。
嘴唇直哆嗦，下巴的肥肉都在顫。
「關掉……快給我關掉！」
孫導聲嘶力竭地衝著技術員咆哮。
聲音破了音，像一隻被踩了脖子的鴨子。
技術員撲回電腦前，雙手在鍵盤上狂砸。
「孫導，鎖死了！鍵盤沒反應！」
「拔電源也沒用，大屏幕的控制板被劫持了！」
技術員急得快哭了，直接伸手去拔主機的電源線。
主機黑了。
但頭頂的大屏幕依然亮著那張五十萬的轉帳記錄。
這張單子，像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狠狠抽在每一個節目組高層的臉上。
林飛拔出U盤。
銀色的金屬塊在指尖轉了一圈，揣回兜里。
他慢條斯理地走回幼薇身邊。
重新牽起妹妹那隻溫熱的小手。
林飛走到舞台邊緣。
腳下踩著那支掉落的麥克風。
他沒有撿。
迎著千萬人的目光，林飛冷冷地看著癱倒在鐵架子上的孫導。
「這就是你們說的，講究觀眾緣？」
兩千多萬人的直播間，徹底炸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憤怒。
這是千萬觀眾發現自己被資本當成傻子耍之後的狂暴。
彈幕已經看不清字了。
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和紅色的憤怒表情。
【退錢！我特麼充了五百塊錢買的道具票，你們後台直接改數據？！】
【五十萬買林飛的命？星皇資本你們真黑啊！】
【報警！這是明目張胆的商業詐騙！把這個姓孫的送進去踩縫紉機！】
【打12315！打廣電舉報電話！給我封殺這個破節目！】
【把觀眾當猴耍！你們這群人渣今天別想下台！】
黑幕被當眾揭開。
千萬網友的怒火瞬間被點燃。
一場針對節目組的毀滅性風暴，徹底爆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