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撲通。」
沉悶的撞擊聲,順著麥克風傳遍古鎮中心廣場。
幾百名工作人員的呼吸瞬間停住了。
三號機胖哥手腕一哆嗦,幾十斤的攝像機猛地往下沉了一截。
鏡頭晃動,差點砸在木台階上。
兩千多萬人的直播間,彈幕徹底斷層。
長達十秒鐘,屏幕上一片空白。
內娛呼風喚雨的頂級綜藝大導演。
為了挽救自己的心血,毫不猶豫地向一個十歲孩子低下了頭。
楚雲飛雙膝砸在硬木板上,痛感順著膝蓋骨直竄腦門。
他沒哼聲。
雙手死死撐著粗糙的地板,大口喘氣。
汗水混著灰塵順著鼻尖往下滴,砸在木板的縫隙里。
「楚導!」
台下的副導演嚇破了音,想衝上來扶人。
「滾開!」
楚雲飛轉頭怒吼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。
他眼底全是紅血絲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。
視線鎖定在旁邊癱軟如泥的孫強身上。
「孫強,你被開除了。」
楚雲飛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,透著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「拿著你的鋪蓋,立刻滾出劇組!台里的法務明天就會把律師函發到你老家!」
孫導嘴唇發青,癱在地上抖成一團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「咯咯」的怪響,半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兩個穿著黑背心的安保人員跨上台。
一左一右架起孫導的胳膊,直接往台下拖。
皮鞋在木地板上拖出兩條灰色的長痕,直到消失在後台的陰影里。
楚雲飛回過頭。
他依舊跪在地上,仰著臉看向林飛。
初秋的夜風吹過,他濕透的白襯衫貼在背上,冷得打了個寒顫。
「小飛哥,是我的錯。是我沒看住資本當後台。」
楚雲飛大口喘勻呼吸。
「我向你保證,從這一秒開始,節目組的生殺大權全交給你。」
他抬起手,指著台下那些噤若寒蟬的策劃和攝像。
「以後沒有台本,沒有劇本!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!」
「誰敢對你的決定說半個不字,我當場讓他滾蛋!」
楚雲飛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「就算你現在要在這個戲台上烤全羊,我也立刻讓人把羊給你牽過來!」
他把姿態放到了最低。
只要林飛能留下來,這檔節目就能活。
那些撤資的贊助商,看到這四千萬的逆天流量,早晚會哭著求著把錢送回來。
燈光打在林飛發黃的舊短袖上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滿頭大汗的楚雲飛。
幼薇抓著林飛的衣角,往他身後縮了縮。
她不喜歡楚雲飛臉上那種瘋狂的表情。
林飛拍了拍妹妹的手背。
他沒有去扶楚雲飛,也沒有開口說原諒。
夜風吹起地上的幾片碎紙屑。
林飛慢慢抬起右手。
五根細瘦、骨節分明的手指,在刺眼的燈光下緩緩攤開。
楚雲飛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五根手指,腦子轉不過彎來。
「小飛哥……這是?」
「想讓我留下來收拾爛攤子,可以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冷,蓋過了遠處的風聲。
「之前的合同作廢,按新規矩來。」
「第一,我的單期出場費,翻五倍。」
台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副導演手裡的對講機「吧嗒」掉在地上。
之前的出場費是兩百萬。
翻五倍。
那就是一千萬。
一個十歲的孩子,單期通告費一千萬。
這已經不是捅破天花板,這是直接把內娛的屋頂掀翻了。
連一線頂流影帝,都不敢開這個價。
楚雲飛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。
一千萬,簡直是在喝他的血。
但他沒得選。
他咬著後槽牙,剛要點頭答應。
林飛的手指收回了四根,只留下一根食指。
食指輕輕敲了敲大腿側面的褲縫。
「第二。」林飛看著楚雲飛充血的眼睛。
「我要節目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。」
這句話一出。
整個廣場死寂。
只剩下大功率照明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
連台下的流浪狗都停止了叫喚。
彈幕再次爆炸。
【臥槽!一半的股份?小孩哥這是要當老闆啊!】
【一千萬出場費加一半股份,資本家聽了都得連夜爬起來罵街。】
【太狠了,直接掐住節目的命脈,楚胖子這回要大出血了。】
【這哪裡是十歲小孩,這是活祖宗!】
楚雲飛雙膝發麻,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腿。
西褲面料被揉得皺巴巴的。
要股份?
這相當於把這檔王牌綜藝直接切走了一半的心臟。
以前他是唯一的掌舵人,現在林飛要分走一半的江山。
而且不僅是分紅。
林飛要的是話語權,是絕對的控制力。
楚雲飛腦子裡瘋狂計算著得失。
七家頂級贊助商跑光了,違約金高達四個億。
如果不答應林飛,節目今晚徹底死透。
他明天就得從星皇大廈的樓頂跳下去。
答應了,哪怕讓出一半的肉,他還能靠著林飛撐起流量翻盤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楚雲飛猛地咬住下嘴唇。
牙齒刺破口腔黏膜,嘴裡嘗到一股濃重的鐵鏽味。
「我答應!」
楚雲飛衝著台下破音大吼。
「法務!死哪去了!拿新合同上來!」
一個戴眼鏡的法務人員連滾帶爬地捧著筆記本電腦衝上木台階。
他蹲在地上,雙手在鍵盤上狂敲。
出場費:一千萬元整。
股份占比:百分之五十。
附加條款:林飛擁有一票否決權。
印表機在後台的角落裡瘋狂吐紙。
發出「滋滋」的運作聲。
兩分鐘後,三頁還帶著墨香和餘溫的A4紙被遞到楚雲飛面前。
楚雲飛從西裝內兜里摸出鋼筆。
手指抖得厲害,筆蓋拔了兩次才拔開。
鋼筆掉在地上,滾了一圈。
法務趕緊撿起來,擦乾淨筆尖的灰塵,重新塞進他手裡。
楚雲飛在合同最後一頁,重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劃破了紙面,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。
他又掏出紅印泥,拇指按滿紅泥,用力戳在簽名上。
這份賣身契,簽成了。
楚雲飛雙手捧著合同,舉過頭頂遞給林飛。
他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,癱坐在自己的小腿上。
白襯衫已經濕得透亮,黏糊糊地貼在肉上。
大口喘氣的聲音在收音麥克風裡格外刺耳。
林飛接過合同。
紙張的邊緣被楚雲飛的汗水捏得有些發軟。
他沒有看那些繁雜的法律條款,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
確認了楚雲飛歪歪扭扭的簽名和那枚鮮紅的手印。
林飛把合同對摺,再對摺。
捏在手裡,塞進那個破舊的帆布書包里。
書包夾層的拉鏈卡了一下。
他用力一扯,「刺啦」一聲合上。
直播間的數據在這一刻突破了五千萬。
彈幕已經徹底瘋魔,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畫面。
【見證歷史!十歲小孩收編頂級綜藝!】
【資本被他踩在腳底下了!這才是真大佬!】
【那些想看小孩哥笑話的黑子呢?出來挨打!】
【爽!明天我就去買星皇的做空股票!】
林飛笑了。
這是他在整個直播過程中,第一次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笑容。
不再是冷漠的陳述,也不帶防衛的嘲諷。
只是一個乾淨利落、將整盤棋局徹底吃下的笑。
白色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,發黃的短袖在此刻顯得比高定西裝還要惹眼。
林飛轉過身。
彎腰牽起幼薇那隻小手。
小女孩的手指被夜風吹得有些涼,林飛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,用力搓了搓。
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。
「哥,我們現在幹嘛去?」幼薇仰著頭,大眼睛裡映著戲台周圍的燈光。
林飛看著台下幾百號驚呆的工作人員。
看著那些扛著攝像機大氣不敢喘、死死盯著他的攝像師。
還有遠處那幾個嚇得不敢靠近的策劃編導。
他抬起舊帆布鞋,一步步踩過滿地的黑色線纜。
木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林飛帶著妹妹準備開啟他整頓內娛的下一個瘋狂計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