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抬起舊帆布鞋,一步步踩過滿地的黑色線纜。
木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楚雲飛跪在粗糙的舞台上,白襯衫濕得透亮。
他大口喘著氣,抬頭看著那個十歲男孩牽著妹妹走入夜色,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。
第二天清晨。
魔都的秋風帶著一絲黃浦江的潮氣。
市中心淮海路,兩旁的法國梧桐樹葉泛著黃。
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。
車門滑開。
林飛跳下車,回身把幼薇抱了下來。
胖哥扛著三十多斤重的三號攝像機,緊緊跟在後面。
機器上的紅燈有節奏地閃爍著。
早高峰的直播間裡,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千萬大關。
林飛牽著幼薇,站在一座巨大的歐式鐵門前。
大門頂端,幾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下反著刺眼的光。
「常春藤貴族幼兒園」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昂貴的香水味,混雜著跑車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路邊停滿了保時捷、邁巴赫和勞斯萊斯。
林飛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黃的舊短袖。
幼薇穿著昨晚剛買的米色風衣,但袖口稍微有些長,遮住了手背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半舊的毛絨小熊。
那是她從那個破出租屋裡帶出來的唯一玩具。
幼薇看著周圍那些比房子還大的汽車,往林飛腿邊縮了縮。
帆布鞋的橡膠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蹭出細碎的響聲。
「哥,這裡的房子好大。」幼薇壓低聲音,怯生生地說。
林飛摸了摸她的頭頂,沒說話。
他要給妹妹最好的教育資源。
兩人剛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個穿著真絲連衣裙的女人牽著一條純種博美犬走了過來。
女人打著一把黑色的遮陽傘。
看到林飛兄妹,她猛地停下腳步,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尖銳的一聲「咔」。
她皺起畫著精緻眼線的眉毛,抬起一隻手,用力在鼻尖前扇了扇風。
無名指上的大鴿子蛋鑽戒閃著光。
「哪來的要飯的?」女人的聲音尖銳,帶著濃濃的嫌棄。
「保安死哪去了?這種人也放進來,傳染了病菌怎麼辦?」
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博美犬,像躲瘟疫一樣往旁邊退了兩大步。
旁邊幾個剛送完孩子的富太太也停了下來。
她們手裡挎著愛馬仕和香奈兒,對著林飛和幼薇指指點點。
毫不掩飾眼裡的厭惡。
幼薇咬著下嘴唇。
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子,滲出一點血絲。
她把頭埋得很低,抓著林飛褲縫的小手在微微發抖。
林飛反手握住妹妹的手。
溫熱的掌心傳遞過去力量。
他連看都沒看那個女人一眼,繼續牽著幼薇往幼兒園的拱門走。
拱門下,站著一個穿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。
胸前掛著一塊純銅的銘牌:招生辦主任,李偉。
李偉早就看到了這邊的動靜。
他大步走過來,張開雙臂,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林飛面前。
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金色的勞力士手錶。
「站住。」李偉的聲音透著不耐煩。
他的視線在林飛那雙沾著灰的帆布鞋上掃了一圈。
「這裡是私人教育機構,謝絕推銷,也不收廢品。」
李偉指了指街對面的垃圾桶。
「去那邊撿。」
林飛停下腳步。
早晨的陽光照在他十歲沒有波瀾的臉上。
「我來給我妹妹辦入學。」林飛開口。
聲音很穩,沒有十歲孩子面對大人的膽怯。
李偉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,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嗤笑。
「入學?」
李偉單手插進西裝褲兜,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飛。
「小朋友,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?」
他轉過身,拍了拍旁邊那塊大理石門柱。
「看清楚這上面的字。常春藤。」
「我們這裡一學期的基礎學費,是三十萬。這還不算馬術課、高爾夫課的雜費。」
李偉挑起半邊眉毛。
「就算你砸鍋賣鐵湊夠了學費,不好意思,我們的學位已經滿了。」
林飛看著李偉那張寫滿傲慢的臉。
「你們官網的招生系統里顯示,大班還有兩個名額。」
林飛陳述著事實。
他早上在酒店吃早餐時,就已經查過這家幼兒園的所有數據。
李偉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屁孩,居然會去查官網數據。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臉上的假笑徹底收斂。
眼神變得冰冷。
「名額是有,但不招你們這種家庭。」
李偉撕破了臉皮,懶得再跟一個小孩打官司。
「就算有學位,按照園裡的規矩,新生入學必須進行資產驗資。」
他抬起手腕,點了點錶盤。
「父母名下需要提供一千萬的流動資金證明。」
李偉彎下腰,臉湊近林飛,壓低聲音。
「一千萬。你見過一千萬長什麼樣嗎?」
旁邊圍觀的富太太們發出一陣鬨笑。
那個抱著博美犬的女人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。
「主任,你跟個叫花子廢什麼話啊,趕緊轟走,看著倒胃口。」
幼薇聽不懂一千萬是多少錢。
但她能聽懂那些刺耳的笑聲。
小女孩眼眶紅了,眼淚在眼圈裡打轉。
她用力拽了拽林飛的手。
「哥,我不上學了。我們回家吧。」
幼薇的聲音帶著哭腔,身子不停地往林飛身後躲。
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鍋。
【草!這幫勢利眼!看不起誰呢!】
【一千萬驗資?小孩哥昨晚剛簽了一千萬的出場費!】
【拿錢砸死他們!把卡拍在這個主任臉上!】
【心疼幼薇妹妹,這幫女人嘴太臭了!】
林飛沒有吵鬧。
他腳下一步未退,伸手摸了摸幼薇的後腦勺,安撫著她發抖的肩膀。
隨後,他直起腰。
目光冷冷地盯著李偉那張得意的臉。
李偉失去了耐心。
他直起腰,衝著鐵門裡的保安亭揮了揮手。
「保安!出來幾個人!」
李偉厲聲喝道。
「把這兩個人趕遠點!別在這礙眼,影響了其他家長的興致!」
四個穿著黑色防暴服、戴著頭盔的保安從亭子裡沖了出來。
手裡提著黑色的橡膠警棍。
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雜亂的腳步聲。
保安們呈扇形包圍過來,準備動手強行驅趕。
攝像師胖哥緊張地咽了口唾沫,機器扛得死緊。
林飛空出那隻手,伸進舊校服的褲兜。
摸出了那個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舊手機。
大拇指按下側邊鍵,屏幕亮起白光。
周圍的保安已經逼近到一米之內。
李偉冷笑著看著林飛,以為這小孩要打電話找家長哭訴。
林飛沒有撥號。
他捏著手機,抬起頭。
平靜的目光穿透了周圍的保安,直刺李偉的眼睛。
「這家幼兒園的控股母公司,是不是叫星皇幼教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