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偉愣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這個連自己胸口都不到的十歲男孩,突然捂著肚子笑出了聲。
笑聲在早晨的空氣里顯得有些尖銳。
「查得還挺細。」
李偉伸手撣了撣西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金色的勞力士錶盤閃著光。
「是叫星皇幼教。那又怎麼樣?」
他臉上的嘲弄快要溢出來。
「難不成你還要告訴我,你認識我們星皇資本的王總?」
「行了,別在這裝大尾巴狼。保安,把人拖走。別弄髒了地磚。」
四個保安捏緊手裡的橡膠警棍,大步逼近。
林飛沒理會逼近的保安。
他低頭在碎屏手機上撥出一串十一位數字。
拇指按向綠色的撥號鍵,順手點開了免提。
「嘟——」
長音只響了一聲。
電話接通了。
一個中年男人低沉疲憊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。
「誰?」
這聲音一出,李偉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這聲音他太熟了。
每個季度的大會上,王建明在台上訓話就是這個腔調。
林飛看著手機屏幕跳動的通話時間。
「王建明。」
十歲的男孩直呼星皇資本副總裁的大名。
旁邊那個抱博美犬的富太太瞪圓了眼睛。
李偉抬了抬手,示意四個保安先別動。
「林飛?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。
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傳進所有人的耳朵。
王建明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。
「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!昨晚你幹的好事,星皇的股價今天一開盤就跌停了!」
「那是孫強蠢。」林飛聲音平穩,沒有波瀾。
「我手裡還有孫強五十萬轉帳記錄的原始底層文件。」
林飛手指敲了敲手機背板。
「加上今天早晨《變形》突破四千萬的實時收視率。」
「我拿這些,換一樣東西。」
電話那頭陷入死寂。
只能聽到王建明沉重的呼吸聲。
底層的原始文件要是交給經偵,星皇資本這把火就徹底壓不住了。
「你要什麼?」王建明咬著牙問。
「常春藤貴族幼兒園的絕對控股權。」林飛說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偉。
「用我下期節目的一千萬出場費抵扣。」
「一分鐘內,讓這家幼兒園的最高負責人滾出來接我。」
「過了一分鐘,文件直接發給網警大隊。」
林飛沒等王建明討價還價。
大拇指一按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忙音在幼兒園門口的大理石拱門下迴蕩。
直播間的彈幕瘋了。
【臥槽!小孩哥打電話給資本大佬要幼兒園?】
【一千萬出場費直接換控股權!這波操作秀得我頭皮發麻!】
【買下幼兒園給妹妹上學?這是什麼寵妹狂魔!】
李偉吞了一口乾沫,喉結上下滾動。
他看著林飛手裡的碎屏手機,強作鎮定。
「你……你從哪找的演員?」
「拿個合成錄音在這唬人,你以為我是嚇大的?」
李偉指著林飛,手指有點發抖。
「保安!還愣著幹嘛!把這兩個騙子轟出去!」
四個保安剛舉起橡膠棍。
「住手!都給我住手!」
一道變了調的尖銳吼聲從幼兒園裡頭傳出來。
玻璃大門被猛地撞開。
一個五十多歲、頭髮稀疏的胖男人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沒來得及扣扣子的白襯衫。
腳上只趿拉著一隻黑皮鞋,另一隻腳光著踩在石磚上。
這是常春藤幼兒園的總園長,張德發。
張園長跑得滿臉漲紅,氣喘如牛。
他衝到李偉面前,二話不說,揚起右手。
「啪!」
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,狠狠抽在李偉的臉上。
這一下打得極重。
李偉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,金框眼鏡飛出去兩米遠,摔在地上。
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,印著五道清晰的紅指印。
抱狗的富太太嚇得倒退一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博美犬嚇得縮在她懷裡嗚嗚直叫。
「張、張園長……你打我幹什麼?」李偉捂著臉,滿眼驚恐。
「我打死你個不長眼的東西!」
張園長指著李偉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王總剛下達加急轉讓指令!股權變更協議已經在走了!」
「這是我們幼兒園的新校董!你敢叫保安趕人?」
張園長轉過身。
臉上的憤怒瞬間變成諂媚的笑,褶子擠成一團。
他彎下腰,雙手在褲腿上拼命擦了擦汗。
對著林飛深深鞠了一躬,腰彎過了九十度。
「林董,實在對不住。底下人眼瞎,沒認出您來。」
李偉癱在地上。
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那幾個富太太臉色煞白,拎著愛馬仕包的手指關節泛白,灰溜溜地鑽進旁邊的保時捷里,一腳油門跑了。
幼薇躲在林飛身後,大眼睛看著這個沒穿鞋的胖大叔。
林飛沒理會地上的李偉。
「把我妹妹帶進去,找最好的老師。」林飛吩咐。
「是是是!」張園長連連點頭。
他立刻招手叫來三個穿著粉色制服的高級幼教老師。
三個老師輕聲細語地蹲下,拿出一個毛絨兔子玩具哄著幼薇。
半個小時後。
幼兒園最裡面的私人遊樂區。
幼薇正順著一個巨大的彩色旋轉滑梯滑下來,咯咯的笑聲飄在半空。
這是專門為校董家屬預留的私密場地。
林飛坐在寬敞的園長辦公室里。
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。
他靠在真皮沙發上,手裡端著一杯剛榨好的冰鎮鮮橙汁。
杯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他喝了一口,橙汁的酸甜味在舌尖散開。
張園長像個服務生一樣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。
「林董,這是李偉的開除通知,還有您要的股權變更確認書。」
林飛沒接文件袋。
他把玻璃杯擱在紅木茶几上。
冰塊撞擊杯壁,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叮」。
校服口袋裡的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林飛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。
他按下接聽鍵。
將手機貼到耳邊。
還沒等他說話。
一個沙啞、尖銳的女人聲音,像生鏽的鋸條一樣刮著林飛的耳膜。
「林飛!你個遭天殺的小畜生!」
「老娘辛辛苦苦養你十年,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認人了?」
「我就在你們幼兒園大門口!」
劉招娣的嗓門極大,震得手機揚聲器發出滋滋的雜音。
「趕緊給我滾出來!不然老娘今天就在這大門口吊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