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里的聲音尖銳刺耳。
像生鏽的鋸條刮過玻璃。
林飛聽出來了。
這是原主的親奶奶,劉招娣。
他按下紅色的掛斷鍵,手機屏幕黑了。
裝著鮮橙汁的玻璃杯被他重重擱在紅木茶几上。
杯子裡的冰塊劇烈晃動。
撞擊著玻璃杯壁,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咔」。
「林董,出什麼事了?」
張園長剛擦乾腦門上的汗,立刻緊張地湊上來。
「門口有垃圾。」
林飛站起身,把舊帆布書包挎在肩膀上。
轉身大步朝辦公室外走去。
舊帆布鞋踩在長廊的木地板上。
腳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。
胖哥扛著三十斤重的三號攝像機,喘著粗氣緊緊跟在後面。
鏡頭的紅燈閃爍,將畫面實時傳送到幾千萬人的直播間。
常春藤幼兒園的歐式大門口。
晨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幾片枯黃梧桐葉。
劉招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大褂。
她四仰八叉地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。
乾枯的雙手交替拍打著大腿,發出啪啪的響聲。
「哎喲喂!我不活了啊!」
劉招娣扯著乾癟的嗓子嚎喪。
聲音蓋過了街道上保時捷的發動機轟鳴。
「喪良心的小畜生啊!賺了那麼多錢,連親奶奶都不要了!」
她一把鼻涕一把淚,隨手抹在灰色的袖口上。
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路人和還沒走遠的富太太。
四個保安握著橡膠警棍站在旁邊。
滿頭大汗,根本不敢碰這個滿地打滾的老太婆。
碰一下,這種人就能躺在地上訛你半套房。
「我可是他親奶奶!他連一口剩飯都不給我吃啊!」
劉招娣在地上扭動著身軀。
乾瘦的手指著幼兒園的鐵門。
「這種白眼狼,就該遭天打雷劈!」
周圍的人群開始交頭接耳。
雖然網上的直播鬧得沸沸揚揚。
但現實中看到一個老太太這麼哭嚎,不少路人還是皺起了眉頭。
「這小孩也太狠了吧,親屬關係哪能說斷就斷。」
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小聲嘀咕。
林飛跨出玻璃大門。
他站在台階上,低頭看著地上撒潑的劉招娣。
在原主的記憶里,這個老太婆重男輕女到了病態的地步。
林耀祖吃紅燒肉的時候,林飛和幼薇只能喝剩下的肉湯。
多吃一口,換來的就是笤帚疙瘩抽在背上的悶響。
劉招娣餘光瞥見林飛出來了。
嚎得更大聲了。
她一骨碌翻起身,雙手死死扒住鐵門欄杆。
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風乾的橘子皮。
「小畜生!你終於敢出來了!」
「趕緊給我拿五十萬出來!少一分都不行!」
劉招娣衝著林飛吐了一口唾沫,沒吐到,落在自己腳邊。
「不然老娘今天就吊死在這門口!」
「讓你這輩子背上剋死長輩的名聲!看你還怎麼當明星!」
道德綁架,加上老賴戰術。
這招她在鄉下百試百靈。
換做一般的流量明星,為了維護人設,早就掏錢消災了。
林飛沒接茬。
他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。
他偏過頭,看向氣喘吁吁跟出來的張園長。
「園裡夜間巡邏用的犬在哪?」
聲音不大,卻透著冷厲的壓迫感。
張園長愣了一下,西裝後背又冒出一層白毛汗。
「在、在後院狗舍里。是兩條退役的黑背。」
「牽出來。」林飛下達指令。
張園長咽了口乾沫,轉頭衝著保安隊長大吼。
「沒聽見林董的話嗎!快去牽!」
保安隊長不敢耽擱,抓著對講機一路小跑去了後院。
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。
【臥槽!小孩哥要幹嘛?放狗?】
【對付這種不要臉的老賴,講理根本沒用!】
【千萬別心軟!五十萬給她能去餵豬!】
兩分鐘後。
一陣低沉的犬吠聲從門後傳來。
兩名保安死死拽著粗大的金屬牽引繩,走了過來。
繩子那一頭,是兩條體型巨大的德國牧羊犬。
毛髮油亮發黑。
兩隻耳朵豎得筆直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。
鋒利的犬齒露在外面,口水滴在石磚上。
強悍的肌肉線條在皮毛下隆起。
保安被巨大的力量拽得往前踉蹌。
圍觀的人群嚇得驚呼出聲,齊刷刷往後退了三大步。
幾個富太太趕緊躲進豪車裡,砰地關上車門。
劉招娣的嚎喪音效卡在嗓子眼裡。
她瞪大渾濁的眼睛,看著那兩條張著血盆大口的大狗。
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。
「你、你想幹什麼!」
她指著林飛,手指頭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「我可是你親奶奶!你敢放狗咬我?」
林飛走下台階。
停在鐵門內側,隔著黑色的金屬欄杆看著劉招娣。
「這裡是私人領地。你非法闖入,涉嫌尋釁滋事。」
林飛偏過頭,看了保安隊長一眼。
「松繩。」
保安隊長拿著鎖扣的手哆嗦了一下。
這可是退役警犬,咬起人來能直接把骨頭咬斷。
「松!」張園長在後面拔高了嗓門。
金屬鎖扣發出清脆的「咔噠」聲。
皮套脫落。
沉重的鐵鏈砸在地上。
兩條黑背像兩道黑色的閃電,猛地竄了出去。
巨大的犬吠聲震耳欲聾。
大鐵門沒關嚴,留著一條半米寬的縫。
黑背直接從縫隙里擠了出去,張開大嘴撲向劉招娣。
劉招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她手腳並用地往後爬,布鞋都蹬掉了一隻。
但她乾瘦的身體哪裡跑得過受過訓練的獵犬。
「砰!」
一條黑背的前爪重重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一百多斤的衝擊力,直接把劉招娣掀翻在地。
後腦勺磕在大理石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另一條黑背一口咬住了她灰布褂子的下擺。
用力一扯。
「嘶啦。」
結實的布料被撕裂了一大塊。
兩條大狗一左一右,將她死死按在地上。
腥臭的熱氣噴在劉招娣滿是褶子的臉上。
鋒利的獠牙距離她的脖頸大動脈,只有不到三厘米。
只要林飛吹一聲口哨,這兩排牙齒就會毫不猶豫地咬下去。
「救命啊!殺人啦!」
劉招娣嚇得五官扭曲,悽厲地尖叫著。
兩隻手死死捂著腦袋,根本不敢碰身上的巨犬。
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直播間的觀眾看呆了。
【太硬核了!小孩哥不講武德啊!】
【爽!就得這麼治她!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來碰瓷!】
【這老太婆嚇得臉都綠了哈哈哈!】
劉招娣渾身劇烈顫抖。
一股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她的褲管流了出來。
在大理石地磚上攤開一片刺眼的水漬。
尿騷味混合著秋風在空氣中散開。
她嚇尿了。
「小飛!小飛你讓它們起開!」
劉招娣帶著哭腔悽厲求饒,牙齒咯咯作響。
「奶奶錯了!奶奶不要錢了!」
「你放過我吧!我再也不敢來了!」
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保命,剛才的囂張早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林飛跨出大門。
走到那片尿漬的邊緣停下腳步。
舊帆布鞋踩在落葉上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騷味的老太婆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。
林飛解開胸前的舊帆布書包。
拉開有些生鏽的拉鏈。
把手伸進最內層的夾層里。
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份紙質文件。
文件邊緣被塑封過了。
最上面,蓋著一個鮮紅的公證處鋼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