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號攝像機的鏡頭往前推。
焦距鎖定在林飛手裡的文件上。
那是幾頁A4紙,外面封著一層透明的硬質塑料膜。
早晨的陽光打在上面,折射出刺眼的反光。
最下面,趙紅梅和林大強的紅色指紋依然清晰。
但紙面的右下角,多了一個深紅色的長方形公章。
以及一個用力壓進紙張里的鋼印。
凹凸不平的鋼印紋路,在高清鏡頭下纖毫畢現。
上面刻著幾個字。
「魔都市國立公證處」。
劉招娣被兩條體型龐大的黑背死死按在地上。
狗嘴裡的腥臭熱氣,直直地噴在她的臉上。
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生怕胸口一動,那兩排鋒利的犬齒就會咬穿自己的喉管。
她翻著渾濁的眼白,死盯著林飛手裡的那張紙。
「昨晚辦完事,我花了一萬塊錢的加急費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平穩。
「找了魔都最好的家庭糾紛律師,連夜做完了這份公證。」
他把文件往下壓了壓,展示給地上的老太婆看。
「從這份公證書生效的那一秒起。」
「在法律層面上,我跟林家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林飛看著地磚上的那灘黃色尿漬,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你沒資格跟我要錢。」
「我連一毛錢的贍養費都不會給你們。」
劉招娣張著沒剩幾顆牙的嘴。
乾癟的喉嚨里發出「咕嚕咕嚕」的怪響。
她看不懂那些章。
但她聽懂了林飛的話。
要不到錢了,而且這個十歲的孫子是真的要跟他們徹底斷乾淨。
直播間的彈幕像沸騰的開水。
【連夜辦公證!這執行力太恐怖了!】
【一萬塊加急費花得值,徹底斬斷吸血鬼!】
【這鋼印砸下去,這群極品再來鬧就是純純的違法了。】
【對付這種老賴,就得用法律加猛犬雙管齊下!】
林飛把公證書塞回帆布書包。
拉好生鏽的拉鏈。
左手伸進褲兜,掏出那個碎屏手機。
大拇指按下側邊的解鎖鍵。
屏幕亮起,他直接撥出了110。
「喂,淮海路常春藤幼兒園大門口。」
林飛看著在地上哆嗦的劉招娣。
「有個不明身份的老年人在這撒潑打滾。涉嫌尋釁滋事。」
「她大聲叫嚷,嚴重威脅幼兒園兒童的心理和人身安全。」
「對,人還在。請儘快出警。」
電話掛斷。
劉招娣這下徹底慌了。
昨天她那個混帳弟弟就是這麼被警察抓走的。
「小飛!我是你親奶奶啊!」
她哭號著,想伸出乾枯的手去抓林飛的鞋。
大黑背發出一聲低吼。
前爪用力往下壓了幾分。
劉招娣慘叫一聲,臉頰死死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磚。
再也不敢動彈分毫。
尿液順著大理石的紋理流淌,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五分鐘後。
街角傳來急促的警笛聲。
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閃著紅藍警燈,一個急剎停在馬路牙子邊。
車門推開,三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大步走過來。
帶頭的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兩條大狗,又看了看那攤尿漬。
眉頭重重地擰在一起。
「怎麼回事?誰報的警?」
林飛走上前。
他把帆布書包里的公證書重新掏出來,遞給警官。
「我報的。這人跑到私人教育機構門口敲詐勒索,擾亂公共秩序。」
警官接過公證書看了一眼。
指腹摸過凹凸不平的鋼印,確認了公章的真實性。
張園長趕緊湊上來,指著門外的地磚。
「警察同志,我們幼兒園今天開園。這老太太堵著門罵街。」
「嚇壞了好幾個來上學的孩子。影響非常惡劣。」
警官點點頭。
把公證書還給林飛,衝著他比了個手勢。
「把狗牽開。」
林飛看了保安隊長一眼。
保安隊長拽緊牽引繩,用力往後一拉。
兩條黑背不甘心地鬆開爪子,被硬生生拖回了鐵門裡。
壓迫感一消失。
劉招娣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在地上。
兩個年輕警察走過去。
一人架住一隻胳膊,把她從尿漬里硬拽了起來。
「走吧,跟我們回所里一趟。」
劉招娣雙腿像麵條一樣軟,根本站不住。
灰布褂子被狗爪子撕破了一大塊,露出裡面發黃的舊毛衣。
「警察同志!我沒犯法啊!」
她鼻涕眼淚流了一臉,拼命往地上墜。
「我是來看我孫子的!我就是想要點養老錢!」
警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「公證書上寫得很清楚,你們已經解除了撫養和贍養關係。」
「你在這裡鬧事,不僅是尋釁滋事,還涉嫌敲詐。」
一把銀色的手銬從後腰拿了出來。
咔噠兩聲。
冰冷的金屬圈扣住了劉招娣乾瘦的手腕。
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雙腳在地上亂蹬,試圖掙脫控制。
兩個警察根本不慣著她。
半拖半架地把她弄到警車邊,一把塞進后座。
車門「砰」的一聲關上。
隔絕了劉招娣刺耳的尖叫聲。
她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,五官擠壓變形。
嘴巴一張一合,還在無聲地嚎叫著。
滿是褶子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。
警車發動機轟鳴。
紅藍警燈閃爍著,沿著淮海路開走。
很快消失在車流里。
林家人最後一次胡攪蠻纏的企圖,被這場乾脆利落的抓捕無情鎮壓。
周圍的吃瓜群眾見沒熱鬧看,紛紛散了。
那幾個躲在豪車裡的富太太。
連車窗都沒敢降下來。
一腳油門踩到底,跑車發出轟鳴,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空氣里只剩下一點淡淡的汽油味。
林飛把公證書收好,塞回書包。
一陣秋風吹過。
捲起地上的幾片梧桐落葉,正好蓋住了那攤難聞的水漬。
他轉身,舊帆布鞋踏上幼兒園的台階。
準備回園長室看看幼薇玩得怎麼樣。
剛走上兩級台階。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皮鞋踩在石板上,發出沉重的「吧嗒」聲。
林飛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楚雲飛從一輛停在路邊的商務車上跳下來。
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。
滿頭大汗,白襯衫的領口敞開著。
胖大的身軀跑得一晃一晃,連領帶甩到了肩膀上都沒發覺。
「小飛哥!等一下!」
楚雲飛大喘著氣,跑到台階下面。
他雙手撐著膝蓋,猛地咳了兩聲。
腦門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砸,滴在台階邊緣。
林飛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楚雲飛直起身,把手裡那張A4紙遞過去。
這是一張通告單。
紙面的邊緣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發軟。
「小飛哥快走!咱們得馬上回台里!」
楚雲飛咽了一口乾沫,聲音急躁。
「節目最後一期的收官直播馬上開始了。」
「有個不怕死的毒舌樂評人,帶了幾個記者來砸場子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