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捏著那頁薄薄的傳票。
紙張邊緣被他折出了一道死褶。
指腹蹭過「索賠五百萬」那行黑字,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。
白牙咬了一下嘴唇內側,有點發麻。
張律師雙腿打戰,雙手扶著紅酸枝大班台邊緣。
「老闆,他們找的是專門打流氓官司的訟棍。」
「要不我向法院申請延期舉證?先拖一拖……」
林飛把傳票扔在木桌面上。
紙張滑出半米。
「不用拖。」林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「下午兩點,準時開庭。」
下午一點半,魔都靜安區人民法院。
大門外的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幾十家媒體的轉播車停在路肩上,黑色電纜纏了一地。
林飛的商務車剛停穩,記者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涌了上來。
閃光燈咔嚓作響,亮得人睜不開眼。
法庭內。
冷氣開得很足,實木桌椅散發著一股威嚴的松木味。
趙紅梅坐在原告席上。
她特意換了一身洗得發灰的舊棉襖,袖口還打著兩個突兀的補丁。
眼眶腫得像兩個核桃。
林大強縮在她旁邊,摳著手指甲,滿臉橫肉繃得很緊。
「審判長!」
原告律師站了起來,西裝扣子敞開著。
「我方當事人是林飛的親生父母。林飛年僅十歲,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。」
他揮舞著一份複印件。
「那份斷絕關係的公證,是在他情緒激動、受外人蠱惑下籤的!」
「根本不具備法律效力!」
原告律師聲音高亢。
「我方要求撤銷公證!並要求被告支付五百萬精神贍養費!」
趙紅梅配合地趴在桌子上。
雙手捶打著木板,發出咚咚的悶響。
「我的兒啊!你被外頭那些黑心人騙了啊!」
她嚎得嗓子劈了音。
旁聽席上的幾個記者飛快地敲擊鍵盤,記錄下這齣苦情戲。
被告席上。
法庭的椅子按照成年人尺寸定製。
林飛坐在上面,雙腳懸空。
他挪了一下屁股,皮鞋跟不小心磕在金屬椅腿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張律師翻開厚厚的法典,剛想站起來反駁。
林飛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十歲的男孩從寬大的椅子上站起來。
他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手指解開紙袋上的白線圈,抽出幾份文件。
「審判長,我不需要代理律師辯護。」
林飛聲音平穩,沒有一絲變調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,遞給走過來的法警。
「這是魔都第九人民醫院的傷情鑑定報告。」
「患者林幼薇,五歲。左小腿重度燙傷。」
林飛看著原告席上的趙紅梅,眼神像淬了冰。
「燙傷原因是林耀祖使用高溫捲髮棒按壓。原告作為監護人,拒絕送醫,導致傷口感染髮炎。」
趙紅梅的哭音效卡在嗓子裡。
她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。
「那是她自己不小心……」
「啪。」
法官敲響了法槌。
清脆的木頭撞擊聲震得趙紅梅閉了嘴。
林飛抽出第二份文件。
「這是閘北分局的立案回執單。」
「原告的親弟弟趙大柱,多次入室搶奪我的生活費。」
「原告不僅知情,且參與分贓。」
原告律師擦了一把腦門的汗,硬著頭皮插嘴。
「就算有家庭矛盾,你也是未成年人!」
「你沒有經濟來源,離了父母你沒法生存!公證無效!」
林飛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白牙。
他抽出最後幾張蓋著紅章的單據,拍在桌面上。
紙張震動。
「民法典第十八條規定。」
「十六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,以自己的勞動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,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。」
林飛手指點在單據上。
「我確實只有十歲,不夠十六周歲。」
「但這幾個月,我繳納的個人所得稅總額是四百二十萬。」
林飛報出一個數字。
旁聽席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「我名下有一家獨資工作室,流動資金超過千萬。」
林飛盯著原告律師。
「我靠自己寫的歌,養活我自己和我妹妹,綽綽有餘。」
「我的心智和經濟能力,早已跨越了所謂的年齡限制。」
「這份公證,合理合法,沒有任何外人蠱惑。」
法警把單據呈遞上去。
法官戴著老花鏡,翻看那幾份完稅證明和銀行流水。
法庭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。
林大強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滾。
流進領口裡,黏糊糊的。
十分鐘後。
法官放下手裡的材料。
摘下眼鏡,目光嚴厲地掃過原告席。
「原告存在嚴重的家庭暴力和虐待傾向,未盡到撫養義務。」
「被告林飛雖未滿十六周歲,但已具備完全獨立的經濟能力和心智判斷。」
法槌高高舉起。
重重落下。
「砰!」
「本院宣判:駁回原告趙紅梅、林大強的所有訴訟請求。」
「斷絕關係公證合法有效。」
法官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。
「警告原告,若繼續通過網絡或線下手段騷擾被告,本院將依法追究刑事責任!」
趙紅梅雙腿一軟。
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,癱倒在法庭的瓷磚地上。
「不……這不可能!他是我生的!」
她手腳並用地往被告席爬,試圖去抓林飛的鞋子。
林大強急眼了,張嘴就要罵街。
「法警!」法官厲聲喝道。
兩名身材魁梧的法警衝過去。
一人扣住林大強的肩膀,猛地往後一擰。
另一人架起趙紅梅的胳膊。
像拖死狗一樣,把哭嚎的極品父母強行拖出了法庭大門。
慘叫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休庭。
林飛把剩下的文件塞回牛皮紙袋。
張律師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西裝後背濕了一大片。
手指擦過額頭,抹掉一把冷汗。
林飛沒接話,邁開步子往法庭外走。
魔都法院的石頭台階上。
下午的太陽有些毒辣。
林飛剛走出玻璃大門。
幾十個舉著帶各家台標話筒的記者瞬間圍攏過來。
長槍短炮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。
閃光燈爆起一片白光。
保安拼命拉起人牆,擋住瘋狂往前擠的人群。
「林飛!請問你對判決結果有什麼感想?」
「林飛,星皇資本封殺你,你下一步準備怎麼做?」
林飛無視了這些常規問題。
他踩著石板台階,準備往商務車走。
突然。
人群後方,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記者奮力擠開保安的胳膊。
她手裡的話筒猛地伸了出來,險些砸到林飛的下巴。
尖銳刺耳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「林飛!你親手把親戚送進監獄,現在又把親生父母告到破產!」
她瞪著眼睛,話筒直逼林飛。
「你這麼絕情,是不是反社會人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