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記者，把帶有藍色台標的話筒死死往前懟。
海綿罩幾乎要戳進林飛的嘴裡。
她臉上掛著得意的笑，臉頰上劣質的粉底卡了縫。
她在等。
等這個十歲的男孩情緒失控，等他破口大罵或者砸掉話筒。
林飛的腮幫子咬緊。
他沒躲，也沒像別的童星那樣嚇得哭出來。
右手猛地探出。
五根細長的手指一把攥住那根黑色的話筒杆，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拽。
這具十歲身體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，爆發出一股蠻力。
女記者腳下踩著高跟鞋，被這股力量帶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。
膝蓋磕在石階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飛握著那隻話筒，視線掃過外圍幾十台架著的高清直播攝像機。
鏡頭紅燈閃爍。
「《未成年人保護法》第十六條。」
十歲男孩的聲音透過話筒，在法院門前的廣場上炸開。
沒有任何磕巴，吐字清晰得像刀切蘿蔔。
「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應當履行監護職責。」
「不得實施家庭暴力，不得虐待、遺棄未成年人。」
女記者揉著磕疼的膝蓋站穩腳跟。
她漲紅了臉，伸著手想要去搶話筒。
「你背這些法律條款有什麼用！這改變不了你逼迫父母斷絕關係的事實！」
她還在胡攪蠻纏。
「第十七條。」林飛直接拔高了音量，硬生生蓋過了她的尖叫。
「禁止未成年人的父母實施毆打、凍餓等摧殘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行為。」
林飛轉過身，用空著的左手指著身後那扇莊嚴的法院大門。
手指筆直。
「就在十分鐘前，法庭宣判了。」
「那兩個人，拿燒紅的捲髮棒燙傷五歲女童，大冬天把人關在沒有玻璃的陽台。」
他看著鏡頭，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。
「這叫犯罪。」
「你們這群拿著話筒的人，不管加害者怎麼作惡。」
「只要求受害者必須大度原諒，必須當個孝子。」
「不原諒，就是反社會？」
林飛把話筒遞還到女記者面前，距離近得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。
「我站在這裡，用法律保護我妹妹免受家暴。」
「反社會的不是我，是你們這群在傷口上吃人血饅頭的蛆蟲。」
廣場上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相機的快門聲「咔咔咔」響成一片。
女記者被罵得臉色慘白，像被抽乾了血。
她咬著下嘴唇，還想搬出傳統道德來強詞奪理。
「滴——」
一聲長長的高音汽車喇叭聲打斷了她。
一輛白底藍條塗裝的中型客車，壓著馬路牙子開上了法院門前的小廣場。
車門噴著四個紅色大字：法治在線。
前面那群囂張的娛樂記者嚇得紛紛讓開一條道。
這可是國家級政法頻道的專訪車。
平時連個輪子他們都不敢碰。
車門「嘩啦」一聲滑開。
一個穿著挺括白襯衫、戴著半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下來。
胸前掛著藍底白字的工作牌。
好幾個眼尖的記者認出了他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是《法治在線》的總編，妥妥的大領導。
總編無視了那群舉著長槍短炮的娛樂記者。
徑直走到林飛面前。
他彎下腰，伸出寬厚的手掌，緊緊握住林飛的手。
「林飛，你剛才背得一字不差。幹得漂亮。」
總編直起身，面對著幾十台娛樂媒體的攝像機。
聲音渾厚有力。
「面對原生家庭的長期侵害，不妥協，不退縮。」
「懂得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和妹妹的合法權益。」
他拍了拍林飛的單薄的肩膀。
「台里正在做一期反家暴的專題普法節目。」
「我們一直在尋找一個鮮活的代表。」
「林飛，你就是我們最好的『普法小衛士』。」
話音一落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大領導親自下場定調子。
把林飛的斷絕關係，直接拔高到了普法先鋒的高度。
這是一種絕對的保護傘。
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女記者，雙腿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。
膝蓋撞在一起，發出細碎的聲音。
她知道自己闖下彌天大禍了。
在這位總編面前逼問「普法小衛士」是不是反社會人格。
她的記者生涯明天就會直接走到頭。
她縮起脖子，把帶有台標的話筒死死藏到身後。
順著人群邊緣，灰溜溜地往後退。
高跟鞋的鞋跟絆在地上纏繞的黑色電纜上。
整個人仰面摔了個四腳朝天，裙子都掀了起來。
她連掉在地上的鞋都顧不上撿，連滾帶爬地逃進馬路對面的巷子裡。
直接尿遁跑沒影了。
林飛配合著《法治在線》錄了一段簡短的專訪視頻。
隨後鑽進等在路邊的別克商務車。
車門滑上，隔絕了外面的閃光燈和喧鬧。
冷氣吹散了初秋的一絲燥熱。
林飛靠在真皮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手指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。
半小時後，車子停在陸家嘴的環球金融中心樓下。
林飛坐專用高速電梯直達六十八層的個人工作室。
「叮」的一聲，電梯門向兩側滑開。
剛推開紅酸枝大門。
孫小美踩著平底皮鞋，快步迎了上來。
她手裡拿著一台發熱的平板電腦。
眼眶底下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，額頭冒著一層細汗。
呼吸有些急促。
「老闆。」
孫小美把平板遞到林飛面前，食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。
「出事了。」
屏幕上是企鵝音樂的後台數據頁面。
「那幫黑粉看您打官司贏了，父母被趕出法庭。」
「剛才又看到官方下場給您撐腰，他們徹底氣急敗壞了。」
孫小美指著《十歲時代》那張EP的評分區。
原本清一色的滿分好評，現在被壓到了七分。
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。
「他們不敢在微博上惹事，全跑到音樂平台上了。」
「現在正在瘋狂給您的歌刷一星差評。」
孫小美咽了口乾沫。
「評論區全是髒話，系統的自動防刷機制都快被這幫人衝垮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