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接過平板電腦。
金屬背板有些發燙,殘留著孫小美手心的溫度。
屏幕上是企鵝音樂的後台界面。
一串鮮紅的評分數字掛在《十歲時代》這張專輯下方。
林飛盯著那個紅色的9.9。
手指在屏幕上往下一拉,頁面刷新。
轉圈的圖標消失後,數字赫然變成了6.5。
半個小時。
硬生生被砸下了三分多。
底下的評論區黑壓壓一片。
「六親不認的白眼狼,寫出來的歌也是垃圾,聽著髒耳朵。」
「十歲能寫《孤勇者》?騙鬼呢,肯定是資本買的槍手。」
「劣跡童星滾出內娛!抵制到底!」
林飛的大拇指用力捏著屏幕邊緣。
指甲蓋充血,泛出一片慘白。
孫小美站在大班台旁邊,胸口起伏。
「公關部那邊也準備了一份呼籲理智追星的聲明,您過目一下?」
林飛把平板正面朝下,拍在紅木桌面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
「聲明?」林飛扯開領口的一顆塑料扣子。
這件新買的襯衫有點勒脖子。
「對付這幫鍵盤俠,發聲明就是示弱。他們連字都不一定認得全。」
林飛拉過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。
腳蹬著紅木椅腿,有些吃力地爬了上去。
襯衫下擺被壓出了一道褶子,他沒理會。
按開桌上的桌上型電腦。
拿過一個黑色桌面麥克風,插上USB數據線。
線纜纏住了手邊的骨瓷水杯,水杯晃了晃。
孫小美趕緊伸手扶住杯子,溫水差點灑出來。
「老闆,您要幹什麼?這時候開播很容易被帶節奏。」
孫小美看著電腦屏幕上亮起的斗鯊直播圖標。
「帶節奏?」林飛敲了下回車鍵。
「我今天帶帶他們。」
斗鯊直播平台。
「林飛官方帳號」突然亮起開播提示。
千萬粉絲的推送後台瞬間下發。
直播間人數像瘋了一樣往上竄。
十萬。一百萬。五百萬。
黑粉大軍聞著味就來了。
公屏瞬間被骯髒的詞彙淹沒,白色的彈幕疊在一起。
畫面里。
沒有吉他,沒有伴奏樂隊。
十歲的男孩坐在寬大的椅子裡,手裡端著一個白瓷水杯。
林飛喝了一口水,潤了潤嗓子。
水杯放回桌面,磕出噹啷一聲。
他湊近麥克風金屬網罩。
「ID叫『正義使者小剛』的這位兄弟,打字手速挺快啊。」
林飛念出一條飛速滾過的彈幕。
「你說聽我的歌髒了你的耳朵?」
林飛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「你耳朵那是多久沒掏了?裡面堵的怕不是陳年老垢。」
「別把先天的聽力障礙賴在一首歌上。出門左轉掛個耳鼻喉科,掛號費拿發票找我報銷。」
彈幕停滯了一秒。
粉絲笑噴了。
滿屏的「哈哈哈哈」把那些罵人的髒字頂了上去。
林飛沒停,盯著屏幕上另一條黑評。
「那位叫『冷酷少爺』的,說我六親不認,是個畜生。」
林飛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您倒是六親全認,逢年過節磕頭比誰都響。壓歲錢拿去網吧充遊戲點卡了吧?」
「在鍵盤上指點江山,鍵盤字母都被你盤包漿了。」
「現實里去超市買桶泡麵,還得跟老闆講價拿根火腿腸。」
林飛的聲音不大,語速也不快。
就跟跟人面對面聊天一樣。
但每一個字都像沾了鹽水的皮鞭,精準地抽在黑粉的臉上。
黑粉懵了。
他們習慣了明星發律師函警告,習慣了明星哭著在鏡頭前道歉。
唯獨沒見過哪個公眾人物,敢開著大幾百萬人的直播直接噴人。
不僅噴,還不帶半個髒字。
一個名叫「打假鬥士」的高級別帳號砸了個臭雞蛋特效。
「你十歲能寫出這種歌?肯定有槍手!裝什麼天才!」
林飛看著屏幕上炸開的黃色特效,嗤笑出聲。
「你給我找個十歲能寫這詞的槍手出來。」
「找到了,我按字數給他算黃金。一字一兩。」
林飛手指在桌面上敲著節奏。
「自己腦子裡裝的是沒發酵的死面饅頭,看別人就覺得全是騙子。」
「你這智商基本也就告別自行車了。以後出門建議坐輪椅,免得絆倒摔碎了那顆玻璃心。」
真實粉絲聽得通體舒暢。
【小孩哥嘴太毒了!我好愛!】
【這是什麼神級脫口秀專場?票價多少,我補票!】
【黑粉呢?繼續啊!怎麼不說話了?】
土豪粉絲開始瘋狂砸禮物,火箭特效不斷升空。
林飛看了一眼禮物榜。
「別送禮物。留著錢買排骨吃。今天免費給大家表演一場網絡殺蟲。」
電腦屏幕前,無數黑粉漲紅了臉。
某三線城市的一間地下網吧里。
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用力敲擊著油膩的鍵盤,手指都在發抖。
他試圖組織語言反擊。
打了一半,氣得一腳踢在電腦主機上。
機箱發出一聲怪響,屏幕瞬間變藍,死機了。
黃毛氣得一把扯下劣質耳機,摔在桌面上。
直播間裡,那些翻來覆去的髒話詞彙。
在林飛降維打擊的段子面前,乾癟得像風乾的爛菜葉。
發出去瞬間就被龐大的粉絲嘲笑聲淹沒。
林飛罵了整整十分鐘。
沒重樣,沒卡殼。
孫小美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咽了口乾沫,忘了給林飛添水。
內娛從業這麼多年,她見過各種危機公關。
唯獨沒見過直接把網暴現場變成個人魅力脫口秀秀場的。
這心理素質,根本不是人類。
黑粉徹底破防了。
罵又罵不過,講邏輯又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一種極度的無力感,最終變成了惱羞成怒的狂暴。
水軍群里發出了統一的指令。
直播間的公屏上。
突然出現了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血紅色字體。
「你這麼牛逼,有本事順著網線來打我啊!」
「你這麼牛逼,有本事順著網線來打我啊!」
幾萬條同樣的彈幕。
像潮水一樣瘋狂刷屏,遮住了所有畫面。
這就是鍵盤俠最後的無能狂怒。
隔著屏幕,你拿我沒辦法。
林飛停下嘴裡的段子。
端起水杯,喝完最後一口溫水。
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把白瓷水杯放下。
玻璃屏幕上的紅色字體還在瘋狂翻滾。
林飛盯著那行密密麻麻的挑釁。
雙手從扶手上平舉起來。
十根細瘦的手指,穩穩地放在了桌面的黑色機械鍵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