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盯著屏幕上瘋狂翻滾的紅色彈幕。
「有本事順著網線來打我啊！」
他把雙手平舉到胸前。
十根細瘦的手指交叉在一起，用力往外一翻。
指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「咔咔」聲。
林飛右手握住黑色的雷蛇滑鼠。
食指點下。
斗鯊直播平台的後台界面彈出一個提示框。
他毫不猶豫地點了「開啟屏幕共享」。
直播間右上角，林飛的臉被縮小成一個方塊。
中間的主畫面，瞬間變成了他的電腦桌面。
孫小美站在大班台旁邊，呼吸一緊。
她往前湊了半步，平底皮鞋踩在地毯上沒出聲。
公屏上的水軍還在肆無忌憚地嘲笑。
【裝神弄鬼！想拿電腦算命啊？】
【還屏幕共享，準備百度搜怎麼罵人嗎？】
【大家加大力度！這小屁孩沒招了！】
林飛沒看那些叫囂的廢話。
左手按下鍵盤上的快捷鍵。
一個純黑色的終端運行窗口跳了出來。
霸占了整個屏幕的三分之二。
十根手指落在黑色的機械鍵盤上。
青軸鍵帽發出清脆的「噼啪」聲。
指尖的殘影在辦公室的頂燈下連成一片。
屏幕上，第一行綠色的代碼跳了出來。
接著是十行，一百行。
綠色的英文字母和數字像瀑布一樣瘋狂傾瀉。
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抓不住。
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兩秒的斷層。
鍵盤的敲擊聲順著麥克風傳出去，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。
【臥槽？這手速是人類？】
【他在敲代碼？這不是在亂按吧？】
【這指令……我是學網絡安全的，他好像在寫追蹤腳本！】
斗鯊平台的超管原本想掐斷直播。
這是明目張胆地泄露隱私，違反平台規定。
但超管的手懸在斷流鍵上，沒敢按下去。
這可是國家台剛點名表揚的「普法小衛士」，背靠大領導。
超管咽了口唾沫，默默把手收了回來。
林飛盯著滾動的綠色字符。
「順著網線過去打你，太費鞋了。」
他一邊敲鍵盤，一邊對著麥克風開口。
「我給你們叫個上門服務。」
回車鍵重重按下。
黑色窗口裡，跳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。
「你們用的這套肉雞代理網絡，是三年前國外的淘汰貨。」
林飛的手指沒停，敲擊聲依舊急促。
「偽裝IP的跳板太脆，一捅就破。」
綠色的代碼瞬間變紅。
屏幕上顯示出一排排快速跳動的IP位址。
那是水軍用來隱藏自己真實位置的虛擬節點。
幾百公里外，某三線城市的一家地下網吧里。
空氣里混著泡麵味和劣質菸草的焦油味。
一個光著膀子的胖子坐在角落的包機位上。
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假金項鍊。
這就是水軍頭子，龍哥。
龍哥手裡夾著半根芙蓉王香菸，盯著面前的三個顯示器。
看著林飛屏幕上跳出的紅色代碼，他嗤笑出聲。
菸灰掉在滿是油污的鍵盤上。
「嚇唬誰呢。老子的代理池有幾萬個跳板，累死他也查不到底層。」
他在水軍群里瘋狂打字：「別停！繼續刷！他就是個懂點皮毛的小黑客！」
總裁辦公室里。
林飛輸入一條反向解析指令。
黑色窗口裡，數據包像洪流一樣傾瀉。
十歲的身體承受著大腦的高強度運轉，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敲下最後一段指令。
「破了。」
林飛淡淡地吐出兩個字。
右手重重砸在回車鍵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直播間的畫面卡頓了半秒。
黑色終端窗口瞬間清屏。
緊接著，一個新建的文本文檔自動彈出。
光標快速閃動。
一行行帶著真實信息的文字，像印刷機一樣直接打在了公屏正中央。
【斗鯊ID：正義使者小剛】
【真實姓名：劉強】
【真實IP：113.245.xxx.xx】
【寬帶註冊地址：江省徐市泉山區幸福小區4棟2單元301室】
【斗鯊ID：冷酷少爺】
【真實姓名：王志斌】
【真實IP：218.104.xxx.xx】
【寬帶註冊地址：川省蓉城武侯區紅牌樓北街72號院2棟4樓】
一行接一行。
密密麻麻的信息。
連電話號碼的前三位和後四位都明晃晃地掛在上面。
不到三分鐘。
兩百多個帶頭刷屏的黑粉底褲，被全扒了個乾淨。
剛才還滿屏血紅色的挑釁彈幕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那幾萬個水軍號，像被集體拔了網線。
死一般寂靜。
真實網友的彈幕過了十幾秒才轟然爆發。
【我草我草我草！全給開盒了！】
【神仙！這是什麼神仙黑客技術！】
【那個冷酷少爺，就在我家隔壁小區！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無業游民！】
【剛才不是叫囂順著網線打嗎？怎麼全啞巴了！】
地下網吧里。
龍哥嘴裡的芙蓉王掉在了褲襠上。
燙出一個黑窟窿。
他猛地跳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拍打著大腿。
眼睛死死盯著林飛直播間的屏幕。
冷汗刷地一下順著胖臉往下流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！」
龍哥嗓子劈了，聲音像生鏽的齒輪。
他引以為傲的代理池，在這個十歲小孩面前，連三分鐘都沒撐住。
他抓起油膩的滑鼠，想去關掉水軍群的控制軟體。
手抖得厲害，連點了三次都沒點中右上角的叉號。
林飛看著屏幕上長長的名單。
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別急，還有條大魚。」
他調出一個網絡拓撲圖。
成百上千條紅色的線條，在黑色的背景上遊走，最終匯聚到一個中心節點。
林飛輸入一串追蹤代碼。
屏幕正中央，彈出一個放大的紅色方框。
方框裡的字閃著刺眼的紅光，霸占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【主控端物理地址鎖定】
【寬帶註冊戶名：飛龍網咖】
【具體位置：皖省蚌市南山區解放路142號地下室】
【當前活躍主機MAC地址已提取，常用社交帳號名：龍哥】
網吧里，龍哥雙腿一軟。
一屁股跌回破爛的電競椅上。
椅子發出痛苦的嘎吱聲，滑輪往後退了半米，撞在牆上。
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看傻了。
原本噼里啪啦刷黑評的鍵盤聲，在網吧角落裡徹底停歇。
只剩下排氣扇嗡嗡的轉動聲。
林飛把雙手從鍵盤上拿開。
身子往前傾，靠近桌上的黑色麥克風。
那張十歲男孩的臉上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聲音順著幾百萬人的直播間，重重砸在龍哥的耳朵里。
「龍哥是吧？」
林飛手指敲了敲紅木桌面，發出「篤篤」兩聲悶響。
「查水錶的馬上就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