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講機里傳出一陣電流的滋滋聲。
安保隊長咽了口唾沫。
「明白，老闆。防火通道的門鎖已經切斷電源。」
一樓大廳的承重柱後面。
趙大柱把那件寬大的灰色保潔服套在自己身上。
衣服上有股放餿了的抹布味。
他把拉鏈拉到下巴，低著頭，推著裝滿雜物的手推車走向貨梯。
原本守在閘機口的兩個保安，正好轉過身去盤問一個送外賣的騎手。
趙大柱心頭一喜。
腳底抹油，連溜帶跑地鑽進貨梯。
按下六十八層的發光按鈕。
電梯轎廂里散發著生鏽的金屬味。
紅色數字不斷往上跳。
趙大柱搓著手心的冷汗，心跳砸在肋骨上。
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。
「叮。」
電梯門在六十八層打開。
走廊里舖著厚厚的羊毛地毯，推車的輪子陷進去，推起來很費勁。
他探頭探腦地往外看。
走廊空無一人。
整層樓只有盡頭的一間辦公室亮著燈。
那是新租下來的編劇儲藏室。
木門半掩著，沒鎖。
趙大柱把推車扔在走廊，貓著腰鑽了進去。
辦公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草稿紙和咖啡杯。
正中央，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袋口纏著白色的線圈。
正中間蓋著一個鮮紅的「絕密」印章。
下面印著一行粗體字：《S級科幻大作-核心劇本底稿》。
趙大柱呼吸變粗。
他一把抓起那個檔案袋。
紙袋有點沉，邊緣刮過他粗糙的虎口。
「得手了！」他喉結劇烈滾動，把檔案袋死死塞進保潔服的懷裡。
轉身就跑。
做賊心虛，皮鞋絆在辦公桌腿上，膝蓋磕出一塊淤青。
他顧不上疼，連滾帶爬地逃進消防通道。
順著樓梯往下狂奔。
兩小時後。
魔都郊區，一家洗浴中心的VIP包廂。
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的玫瑰香精和潮濕的水汽。
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男人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捏著那份牛皮檔案袋。
這是天耀影視的張總。
背後的大股東正是星皇資本的殘黨。
張總把檔案袋裡的幾十頁A4紙抽出來。
粗略翻了兩眼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物小傳和劇情分鏡。
「好！太好了！」張總猛地一拍大腿。
沙發發出沉悶的抗議聲。
「林飛那個小崽子，還想自己搞保密拍攝？」
他把劇本砸在玻璃茶几上。
「老子明天就去搶注立項！同題材同劇情，用流量明星砸死他！」
趙大柱搓著手，眼睛盯著張總手邊的一個黑色皮箱。
「張總，這貨您驗過了，那我的那份……」
張總嗤笑一聲，把皮箱推過去。
金屬搭扣彈開。
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捆紅色的百元大鈔。
一百萬現金。
新鈔特有的油墨味瞬間衝進趙大柱的鼻腔。
他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在茶几邊。
雙手發抖地摸著那些鈔票，哈喇子差點掉下來。
「謝謝張總！謝謝張總！」
深夜兩點。
天耀影視的法務和策劃部燈火通明。
張總根本沒細看劇本後半段的內容。
只看了開頭幾頁關於「超級英雄」和「宇宙多元」的宏大設定。
直接命令手下連夜走加急通道，向版權局提交電子備案。
第二天清晨。
網絡上突然爆出一條重磅消息。
天耀影視官方微博連發三條動態。
宣布投資兩億，拍攝科幻巨製《銀河護衛者》。
並且直接艾特了林飛工作室的官方帳號。
「真金白銀做科幻，不搞虛假噱頭。敬請期待我們的超級英雄宇宙！」
挑釁意味濃得快要溢出屏幕。
這條微博底下，水軍瞬間控評。
把天耀影視的「大格局」吹上了天。
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。
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。
面前放著一碗剛買來的小餛飩，熱氣騰騰。
他咬了一口，肉汁燙到了舌尖。
吸了兩口涼氣，慢慢嚼著。
孫小美踩著平底鞋衝進辦公室。
手裡捏著平板電腦。
「老闆！天耀影視搶注了我們的劇本！」
孫小美急得眼眶發紅。
「趙大柱那個混蛋，真把昨天桌上的絕密檔案偷走賣了！」
她把平板拍在桌面上。
「他們現在全網買熱搜，連主角的人設圖都發出來了。」
「這下完了，版權局那邊一旦過了公示期，咱們的心血就全打水漂了！」
林飛咽下嘴裡的餛飩。
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「你沒看那份劇本的後半部分？」林飛抬起頭。
孫小美愣住了。
「昨天時間太緊，您列印完就放桌上了，我還沒來得及看。」
林飛扯過滑鼠。
點開電腦桌面上一個名為「誘餌」的文檔。
轉過屏幕，推到孫小美面前。
「看看他們要拍什麼科幻巨製。」
孫小美湊過去。
只看了兩行，她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呼吸卡在嗓子眼裡。
滑鼠滾輪往下劃，越看，她的臉色越古怪。
這份所謂的絕密劇本。
主角叫「鋼鐵隊長」。
穿著一套紅黃相間的金屬戰甲，胸口還亮著個燈。
武器是一面畫著五角星的振金盾牌。
反派叫「滅霸鼠」。
是一個長著兩隻黑色大圓耳朵、戴著白色手套的紫色外星人。
滅霸鼠為了收集六顆無限寶石，開著一艘長得像南瓜的宇宙飛船。
不僅如此，劇本深處還夾雜著大量篡改歷史的違規紅線劇情。
把二戰時期的先烈寫成了變異的喪屍。
這哪裡是什麼科幻巨製。
這是把迪士尼的米老鼠和漫威的復仇者聯盟強行縫合在一起。
還順腳踩斷了廣電總局最嚴厲的審核高壓線。
孫小美頭皮發麻。
手指指著屏幕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「老闆……這……」
她吞了一口口水。
「這要是拍出來，迪士尼和漫威的法務部能把天耀影視告到當底褲。」
「廣電能直接吊銷他們的營業執照。」
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。
「這就是我給他們準備的連環套。」
他看著窗外魔都的高樓。
「趙大柱是個文盲，天耀的張總是個被貪婪沖昏頭腦的賭徒。」
「他們看到『絕密』兩個字，加上開頭的噱頭，根本不會去查重。」
天耀影視不僅搶注了版權。
甚至還大張旗鼓地把這些縫合怪的人物設定和部分劇情。
做成精美的長圖，掛在了微博熱搜上。
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他們要拍這個東西。
「現在，迪士尼華夏區總部的法務，應該已經看到熱搜了。」
林飛拿起那杯溫水。
喝了一口。
水流滑過喉嚨，壓下了最後一點餛飩的油膩味。
就在這時，孫小美的手機狂震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滿臉駭然。
「老闆，迪士尼法務部發了跨國聯合聲明。」
「起訴天耀影視嚴重侵權，索賠金額……兩個億。」
網上原本還在吹捧天耀影視的水軍，瞬間被真實網友的嘲笑聲淹沒。
「哈哈哈哈！偷劇本偷到迪士尼頭上了！」
「滅霸鼠？你怎麼不寫個唐老鴨俠？」
「這公司是想被地表最強法務部生吞活剝了吧！」
這還沒完。
共青團中央的官方帳號緊跟著點名批評。
「惡意篡改歷史，消費民族感情，此類影視公司必須嚴查！」
天耀影視的官方帳號，在五分鐘內被平台直接永久封禁。
那家遠在市郊的天耀影視。
此刻的總部大樓里已經亂作一團。
張總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兩張跨國律師函。
紅色的公章像催命的符咒。
他一巴掌扇在旁邊的策劃部經理臉上。
「瞎了嗎！看不出那是抄的！」
策劃經理捂著臉，委屈得快哭了。
「張總，是您說連夜立項，連夜發通告的，根本沒給我們時間看啊！」
林飛把白瓷茶杯擱在木桌上。
發出「噹啷」一聲脆響。
這場反殺，連一分錢公關費都沒花。
僅用幾張廢紙，就把一個囂張的資本直接坑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他十根手指交叉，放在桌面上。
十歲的臉龐在冬日的陽光下，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酷。
敵對公司不知死活地將這份抄襲劇本全網公布預熱。
林飛坐在大班台後，看著對方上了熱搜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：「收網。報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