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的話音剛落。
孫小美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，手指飛快按下幾個數字。
免提鍵亮起紅燈。
電話接通魔都市經偵大隊。
「您好，我要實名舉報一起重大商業機密盜竊案。」
孫小美語速極快，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。
她左手握著滑鼠，點開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。
將那段長達二十分鐘、走廊和保潔室的高清監控視頻，拖進警方公開的內部取證郵箱。
附件里，還有一份天耀影視剛轉出的一百萬流水記錄。
林飛靠在老闆椅上，喝了一口水。
杯底磕在木桌上，發出噹啷一聲脆響。
鐵證如山，連串供的機會都不留。
魔都郊區，「水立方」洗浴中心。
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廉價玫瑰香精味和潮濕的熱氣。
VIP包廂的門緊閉著。
趙大柱光著膀子，趴在圓形的紅色水床上。
床單被汗水浸得發潮。
他面前擺著一個黑色的皮箱，蓋子敞開。
十捆嶄新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，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。
趙大柱吞了口唾沫。
把大拇指伸進嘴裡，沾了點口水。
抽出一沓錢，手指在紙幣邊緣快速撥動。
「嘩啦啦。」
鈔票摩擦的聲音，在安靜的包廂里像是一首美妙的樂曲。
「九萬八……九萬九……」
趙大柱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爛牙。
下半輩子的好日子，就在這箱子裡了。
「砰！」
一聲巨響。
包廂的實木門被一腳踹開，門軸上的螺絲直接崩斷。
厚重的木門狠狠砸在牆壁上，震落了一片白色的牆皮。
牆皮碎屑掉在地毯上。
趙大柱手一哆嗦，剛數好的一沓鈔票散落在紅色的床單上。
三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。
戰術手電的強光直直打在趙大柱臉上。
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，只能拿手擋在面前。
「別動！警察！」
趙大柱腦子「嗡」的一聲炸開，下意識地伸手去護住床上的皮箱。
兩名警察直接跨步上前。
一人按住他的肩膀，猛地往下發力。
趙大柱的半邊臉狠狠砸在那些百元大鈔上，鼻子撞得發酸。
另一名警察拽過他的雙臂，用力往後一折。
「咔噠。」
冰冷的金屬手銬反剪住他的雙手，齒輪死死咬合。
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
「趙大柱，你涉嫌盜竊重大商業機密。」
帶隊的警官冷著臉，抖開手裡的一張拘留證。
「取保候審期間再次作案，涉案金額高達百萬。」
警官把拘留證懟到趙大柱眼前。
「穿上衣服，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趙大柱的喉結劇烈滾動。
大腿內側突然一熱。
黃色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來，浸透了白色的浴巾，滴在水床上。
一股濃烈的尿騷味散開。
一百萬。
他這輩子進進出出看守所好幾次，比誰都清楚刑法。
涉案金額巨大加上累犯，這是十年起步的刑期。
他要在高牆裡面踩一輩子縫紉機了。
同一時間。
天耀影視總部大樓。
總裁辦公室里的電話響成了催命的防空警報。
張總癱坐在真皮沙發上，昂貴的真絲領帶被扯得稀爛。
他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。
郵箱裡躺著兩封全英文的律師函。
那是迪士尼華夏區和漫威法務部發來的聯合跨國索賠聲明。
字號加粗的索賠金額：兩億人民幣。
辦公桌角落的傳真機正在往外吐紙。
紙張摩擦機器，發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是一份蓋著廣電總局鮮紅公章的紅頭文件。
《關於天耀影視違規炒作及無限期停業整頓的通知》。
張總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。
用力砸向那台傳真機。
「啪啦。」
塑料外殼碎裂，零件飛濺了一地。
他雙手插在頭髮里，用力揪扯。
「完了……全完了。」
張總像只泄了氣的皮球，順著沙發滑坐在地毯上。
剛拿到的投資，一夜之間變成了催命符。
這家妄圖踩著林飛上位的影視公司，瞬間破產清算，連底褲都被扒了個乾淨。
洗浴中心大門外。
初冬的夜風卷著地上的枯樹葉，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趙紅梅和林大強縮在路燈的陰影里。
他們凍得直跺腳，等著趙大柱洗完澡出來分那一百萬。
一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停在台階下。
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滑開。
趙大柱光著腳，身上套著那件皺巴巴的黑夾克。
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走出來。
腳踝上，赫然戴著一副沉重的精鋼腳鐐。
鐵鏈拖在水泥地上，發出「嘩啦、嘩啦」的驚悚聲響。
在寂靜的夜街上格外刺耳。
趙紅梅正搓著凍僵的雙手。
聽到鐵鏈聲，她抬起頭。
借著路燈昏黃的光，她看清了趙大柱臉上的死灰，還有那副冰冷的手銬。
「大柱！」
趙紅梅叫了一聲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粗啞。
她剛想往前撲。
帶隊警官凌厲的目光直接掃了過來，手放在了腰間的警械上。
趙紅梅雙腿一軟。
直接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膝蓋重重磕在石磚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。
林大強躲在柱子後面，連呼吸都停了。
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，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把警察引過來。
車門關上。
警笛嘶鳴著劃破夜空，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盡頭。
趙紅梅坐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通了高壓電。
冷汗浸透了她裡面那件發黃的舊毛衣。
直到這一刻。
這對極品父母才徹底明白過來。
那個十歲的兒子，根本不是在跟他們玩什麼過家家。
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活閻王。
誰敢朝他伸爪子，他就直接連骨頭帶肉剁成肉泥。
第二天清晨。
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。
晨光透過全景落地窗，灑在紅酸枝大班台上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沉香木味道。
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。
電腦屏幕上，滾動著天耀影視破產清算的早間新聞。
他伸出雙手。
掌心相對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像是在拍掉某種看不見的灰塵。
清脆的擊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。
林飛轉動老闆椅。
目光越過實木桌面，看向站在對面的孫小美。
那張十歲的臉上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「垃圾清理完了。」
林飛十指交叉，隨意地擱在桌沿上。
「現在，開啟全網試鏡選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