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美領命。
她抓起辦公桌上的手機。
大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發送鍵。
林飛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更新了一條動態。
《我不是藥神》選角通告。
白底黑字，下面跟著三條加粗的硬性規定。
一，不看粉絲量，只試演技。
二，試鏡必須全素顏，帶妝者直接拒之門外。
三，拒絕一切帶資進組，發現即拉黑。
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十分鐘。
評論區被五千萬的流量池沖爆。
網民看著這三條規矩，直呼這小孩哥膽子太大。
這等於把內娛一半的飯碗砸了。
但五千萬的投資盤子擺在那。
巨大的曝光度像一塊滴血的肥肉。
娛樂圈沒人能抵擋這種誘惑。
三天後。
魔都環球金融中心，六十八層。
走廊里擠滿了人。
空氣中混雜著七八種昂貴的男士香水味。
髮膠的刺鼻氣味熏得中央空調的排風口都在嗡嗡響。
幾十個流量小鮮肉帶著助理和保鏢，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。
其中有不少是李星河的前隊友。
他們穿著高定西裝，腳踩限量版皮鞋。
手裡捏著薄薄的一頁試鏡台詞，互相看不順眼。
試鏡室在走廊盡頭的大會議室。
紅木長桌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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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飛坐在寬大的黑色網布轉椅里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，拉鏈敞開。
面前放著一沓厚厚的簡歷和一支紅筆。
孫小美推開實木門。
「第一個，張子軒。」
門外走進來一個高挑的年輕男人。
李星河曾經的男團隊友，微博粉絲八百萬。
張子軒走到長桌前。
他臉上頂著一層厚厚的粉底，連脖子都塗得慘白。
嘴唇上抹著提氣色的水紅色唇膏。
完全把「全素顏」的規矩當成了耳旁風。
「林導好。」張子軒彎了彎腰。
順手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。
擺出一個經過精心計算的側臉角度。
他覺得憑自己的咖位，能來試鏡就是給這個劇組天大的面子。
林飛沒看他。
手裡的紅筆在簡歷上畫了一個叉。
筆尖劃破紙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「去洗臉。」林飛盯著桌面的水杯。
張子軒愣住了。
臉上的笑容僵在半空。
「林導，我剛做完造型，下午還有個通告……」
「門在後面，不送。」林飛打斷他。
張子軒咬了咬牙。
助理趕緊遞過卸妝濕巾。
他在旁邊胡亂擦了兩把臉，露出下巴上的兩顆紅痘印。
粉底沾在濕巾上，黃黃的一片。
「你的試鏡片段。」林飛指著桌上的一張紙。
「白血病晚期，沒錢買藥，吃了一口發餿的盒飯。」
「開始吧。」
張子軒清了清嗓子。
他瞪大眼睛，死死盯著面前的空氣。
眉頭用力擠在一起，擠出兩道刻意的皺紋。
嘴巴張大，大口咀嚼著不存在的盒飯。
嚼了兩口，他捂著胸口。
身子往後一仰，假裝痛苦地咳嗽。
整個過程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。
除了瞪眼和乾嚎，看不出一點病人的虛弱。
「停。」
林飛把手裡的紅筆扔在桌上。
塑料筆桿撞擊木頭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張子軒停下動作，喘著粗氣。
還在等誇獎。
以前拍古裝偶像劇，導演都是這麼誇他爆發力強的。
「你得的是白血病，不是狂犬病。」
林飛靠在椅背上，十歲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。
「五臟六腑都在衰竭的人，還能有這麼大的力氣往後仰？」
「你干嚼的動作，像一頭在磨牙的騾子。」
張子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血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。
他雙手握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在圈子裡被粉絲捧在手心，哪受過這種惡毒的評價。
「你回去照照鏡子。」林飛繼續補刀。
「眼白露得比眼黑還多。」
「演不了活人，就去隔壁劇組演殭屍。」
張子軒眼眶一酸。
眼淚直接在眼圈裡打轉。
他再也繃不住了。
捂著臉，撞開實木門，哭著跑出了試鏡室。
門外的助理連忙追上去。
孫小美在旁邊咽了口唾沫。
嗓子有點發乾。
老闆這嘴，比刀子還利。
接下來的一小時。
試鏡室成了流量鮮肉的屠宰場。
六個帶著千萬粉絲的當紅偶像，全被罵得狗血淋頭。
有的連台詞都背不下來，嘴裡數著「一二三四」。
被林飛直接讓保安扔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香水味變淡了。
不少鮮肉聽到裡面的動靜，嚇得藉口肚子疼溜之大吉。
「下一個。」林飛喝了一口涼水。
水杯放下，磕在桌面上。
會議室的門被一腳踢開。
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大步走進來。
皮靴砸在地毯上，聲音很重。
這是吳傑。
國內頂流男團的C位，全網粉絲三千萬。
背後站著兩家大型經紀公司。
他沒帶簡歷。
拉開椅子，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真皮椅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林導，久仰。」吳傑扯了扯皮衣的領子。
他沒卸妝。
眼線畫得又長又黑，眼尾微微上挑。
「我檔期很緊。我的經紀人說，這個男二號非我莫屬。」
他靠在椅子上，雙腿交疊。
「畢竟三千萬粉絲的票房號召力擺在這。我也能給劇組帶點熱度。」
林飛拿紅筆的筆帽敲了敲桌面。
「這沒你的粉絲。」
「試戲。演不出來就滾。」
吳傑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。
他咬著牙，坐直身子。
「行。試哪段？」
林飛把一頁單薄的A4紙推過去。
紙張在桌面上滑行，停在吳傑面前。
「程勇被抓。你坐在警車裡，看著他。」
「眼神戲。只演絕望。」
吳傑抓起那張紙。
掃了兩眼。
沒有台詞，只有一行動作提示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雙手捂住臉，用力搓了兩下。
想把眼淚硬擠出來。
憋了半分鐘，眼眶紅了，但就是沒有眼淚。
他放下手。
用力咬住下嘴唇，牙齒陷進肉里。
雙眼死死瞪著林飛。
五官擠在一起，面部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。
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氣聲。
試鏡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吹風聲。
吳傑喘了整整一分鐘。
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林飛拿起紅筆。
在簡歷的空白處重重畫了一個大叉。
紙頁被劃破了一條縫。
「停吧。」林飛出聲。
吳傑鬆開下嘴唇。
上面留著一排深深的牙印。
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滿臉自信地看著林飛。
等著林飛拍板定人。
「你演的不是絕望。」
林飛把簡歷掃進腳邊的垃圾桶里。
紙團砸在桶底。
「你演的是便秘。」
吳傑的表情僵死在臉上。
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「便……便秘？」他聲音拔高，像一隻被踩了脖子的鴨子。
「眉頭夾死蒼蠅，眼珠子快掉出來了。」
林飛看著他。
「絕望是無聲的，是空洞的。」
「你這副用力過猛的樣子，只讓我覺得你缺一瓶開塞露。」
孫小美趕緊轉過頭。
拿手捂著嘴，肩膀劇烈抖動，拼命憋笑。
咳嗽了兩聲掩飾過去。
吳傑徹底瘋了。
他在粉圈是被當成神一樣供著的。
哪受過這種當面的奇恥大辱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皮椅被撞得往後滑出半米，砸在身後的白牆上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吳傑雙眼通紅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大步衝到長桌前。
右手高高揚起。
「砰！」
一巴掌狠狠拍在實木試鏡桌上。
力道極大。
桌上的白瓷水杯劇烈晃動，半杯水灑了出來，淌在紅木桌面上。
吳傑指著坐在椅子裡的林飛。
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口水噴在半空。
「你個小屁孩敢刷我？」
他惱羞成怒地怒吼，聲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百葉窗都在響。
「信不信我讓粉絲把你的劇組撕爛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