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信不信我讓粉絲把你的劇組撕爛!」
吳傑的唾沫星子噴在紅酸枝桌面上。
半杯涼水被震得盪出杯口,潑在試鏡室的羊毛地毯上。
林飛坐在網布轉椅里,連眼皮都沒眨。
他伸手扯過一張紙巾,擦掉桌面上的水漬。
動作慢條斯理。
「保安。」林飛開口。
實木門被一把推開。
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沖了進來。
橡膠靴底踩在地毯上,悶響連成一片。
兩人一左一右,粗壯的胳膊直接鎖住吳傑的肩膀。
手指像鐵鉗,死死摳進他的高定皮衣里。
吳傑只覺得兩邊肩膀一酸。
骨頭咔咔作響。
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強行提了起來。
雙腳離開地面。
「你們幹什麼!放開我!」吳傑像頭被卡住脖子的公豬,瘋狂大叫。
保安一言不發。
架起他的胳膊大步往外拖。
吳傑的皮鞋鞋尖在地毯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壓痕。
走廊里還在等候的鮮肉們嚇得紛紛貼緊牆根。
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砰!」
環球金融中心一樓側門被踹開。
保安把吳傑像扔垃圾一樣,直接甩了出去。
吳傑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。
昂貴的皮衣沾滿了灰塵,手掌擦破了一塊皮。
血絲滲了出來。
他狼狽地爬起來。
抬頭看著幾十層高的大廈,臉上的肉劇烈抽搐。
「你給我等著!」
當晚。
一輛黑色的保姆車行駛在魔都高架橋上。
吳傑坐在後排,手裡死死捏著手機。
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戳按。
指甲撞擊玻璃屏幕,發出噠噠的響聲。
他用三千萬粉絲的大號,發了一篇長文。
「今天去某十歲導演的劇組試鏡,體驗極差。」
「純純的草台班子,根本不懂電影。」
「拿五千萬過家家,註定是個笑話。這種爛戲,倒貼錢我都不演。」
「抵制爛片,從我做起。」
微博發出去不到一分鐘。
底下粉絲瞬間炸籠。
評論數以每秒幾千條的速度瘋狂滾動。
【心疼哥哥!抱走我們傑哥。】
【十歲小孩懂什麼電影?堅決抵制這種資本洗錢爛片!】
【姐妹們,去給這破電影的廣場刷黑評!把熱搜頂上去!】
網絡上烏煙瘴氣。
影視圈的群里,同行們拿著吳傑的微博當笑料傳閱。
第二天一早。
孫小美拿著一沓列印好的網評截圖,走進辦公室。
平底鞋走得飛快。
「老闆,吳傑帶頭抵制,現在流量小生全繞著咱們走。」
她把截圖放在桌上。
「昨天試鏡被淘汰的那些人,也在暗地裡推波助瀾。」
林飛掃了一眼黑壓壓的惡評截圖。
抓起那沓紙,揉成一團。
扔進腳邊的廢紙簍里。
紙團砸在鐵網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正好,省得我一個個罵。」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穩地面。
「訂機票。去橫店。」
孫小美愣了一下,趕緊拿起手機訂票。
橫店影視城。
明清宮苑外面的盒飯發放點。
空氣里飄著劣質飯菜的油膩味和餿掉的白菜幫子味。
幾百個群演穿著破爛的戲服,蹲在馬路牙子上扒飯。
蒼蠅在頭頂打轉。
林飛走在坑窪的水泥路上。
帆布鞋踩過一個泥水坑。
泥水濺在褲腿上,留下幾個灰點子。
他停在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面前。
男人穿著滿是補丁的粗布衫。
正捧著缺口的搪瓷碗,喝著飄著兩片菜葉的免費紫菜湯。
眼底透著一股被生活毒打過的麻木。
四十多歲,在橫店飄了十幾年,連個配角都沒混上。
「會演絕望嗎?」林飛問。
男人放下搪瓷碗。
碗底磕在水泥地上,發出噹啷一聲脆響。
他看著眼前十歲的男孩,愣了兩秒。
沒說話。
眼皮耷拉下來,肩膀往下塌。
臉上的肌肉瞬間鬆弛,一股濃烈的死氣沉沉散發出來。
那是真的餓過肚子、求生無門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「簽他。」林飛對旁邊的孫小美說。
魔都遠郊的一個屠宰場。
血腥味沖天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膠鞋,正在拿高壓水槍沖洗地上的豬血。
他染著一頭劣質的黃髮。
髮根已經長出了黑色的新茬。
瘦得像根竹竿,眼神卻兇狠得像頭護食的野狼。
林飛踩著滿地泥水走過去。
「給你個搶肉包子的鏡頭,跑給我看。」林飛開口。
黃毛扔下水槍。
水管砸在地上,濺起一片血水。
他沒問為什麼,抓起旁邊案板上的一個冷饅頭。
撒腿就跑。
膠鞋踩在水坑裡,發出啪嘰啪嘰的響聲。
他邊跑邊往嘴裡塞饅頭,嚼得咬牙切齒。
回頭瞪過來的那一眼,帶著骨子裡的野性和防備。
「簽了。」林飛轉過身。
下午,魔都話劇藝術中心。
後台化妝間光線昏暗,只有幾盞劣質燈泡亮著。
空氣里滿是散粉和髮膠的嗆人味道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對著鏡子卸妝。
演了二十年話劇,一直是個拿底薪的邊緣老戲骨。
林飛推門進去。
遞過去一張只有一句台詞的紙條。
「四萬塊一瓶的藥,我吃了三年。」
女人停下手裡的卸妝棉。
接過紙條,掃了一眼。
手指猛地攥緊,紙條被捏出幾道死褶。
她抬起頭。
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在眼圈裡打轉。
嘴唇微微顫抖。
聲音乾澀發顫,把那種耗盡家財的苦澀嚼碎了吐出來。
「簽了。」林飛轉身出門。
三天時間。
林飛跑遍了橫店群演工會和各大話劇團。
找來的全是生面孔。
有過氣的邊緣老戲骨,有演了十年死屍的龍套。
沒有一個人有流量。
沒有一個人的微博粉絲超過十萬。
環球金融中心,六十八層大型會議室。
中央空調吹著強勁的冷風。
長長的實木會議桌兩邊,坐著三十多個忐忑不安的演員。
他們穿著幾十塊錢的地攤貨。
雙手放在膝蓋上,不停地搓著褲腿。
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汗味。
他們看了網上的新聞。
知道這個劇組正被全網抵制,被影視圈當成笑話。
但五千萬的投資,和實打實的片酬合同,對他們來說是救命的稻草。
哪怕是個十歲小孩過家家,他們也得硬著頭皮演。
有人端起桌上的紙杯,狂喝了幾口水。
水滴灑在衣領上也沒發覺。
這群底層演員習慣了看副導演的臉色。
現在面對一個十歲的總導演,他們大氣都不敢喘。
有幾個人低著頭,死死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。
「咔噠。」
會議室的實木大門被推開。
走廊的燈光照進來。
林飛走到長桌主位。
十歲的個頭剛高過寬大的真皮椅背。
他把一摞裝訂好的厚重文件扔在桌面上。
「砰。」
紙頁砸在木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。
震得桌上的紙杯晃了晃。
孫小美抱著剩下的劇本。
繞著會議桌,一份份發到每個人手裡。
列印紙還帶著複印機的餘溫。
厚厚的一本。
封面上印著《我不是藥神》五個黑體大字。
老戲骨們捏著劇本。
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他們拍了一輩子爛片和邊角料。
第一次拿到這種核心角色的劇本。
指腹蹭著封皮上的顆粒紋理。
有人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,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。
「別看了。」林飛出聲。
清脆的童音在寬闊的會議室里散開。
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住。
翻了一半的紙頁懸在半空。
幾十雙布滿紅血絲和皺紋的眼睛,齊刷刷看向主位上的男孩。
林飛雙手撐著實木桌面。
「回去看一晚。明天早上,劇本圍讀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