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，光標在五個黑體大字後面閃爍。
《西虹市首富》。
黑色的光標一閃一滅，伴著輕微的電流聲。
孫小美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西裝袖口在紅酸枝桌面上蹭了一下。
她念出聲來：「西虹市……首富？」
嗓音裡帶著一絲迷茫。
她想過很多宏大的片名，甚至以為林飛會寫出個跟大獎沾邊的嚴肅名字。
結果就這五個字。
聽起來帶著一股市井的土味。
「西虹市是個虛構的城市。」
林飛往後靠在椅背上。
舊帆布鞋的腳尖晃悠了兩下。
「主角叫王多魚，一個丙級業餘足球隊的守門員，三十多歲，一事無成。」
「天天在球場踢假球，讓人當王八踢，連飯都快吃不上了。」
孫小美拉過旁邊的皮椅子坐下。
手裡捏著原子筆。
「然後呢？普通人逆襲？」
「對，逆襲。但不是普通逆襲。」
林飛伸出一根手指頭。
「他二爺死前給他留了三百個億的遺產。」
「三百億？」孫小美手裡的筆滑了一下。
原子筆在記事本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藍線。
「想拿到這三百億，有個前置條件。」
林飛端起白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。
「他必須在一個月之內，合法合規地花光整整十個億。」
孫小美把筆放回本子上。
「花十個億還不簡單？買幾套湯臣一品的頂樓豪宅，買兩艘遊艇，一天就砸光了。」
「不行。」林飛打斷她。
「規則很死。」
「第一，一個月後，名下不能留任何資產，豪宅跑車全不算。」
「第二，不能做慈善捐贈，不能白送給別人。」
「第三，僱傭人員不能超過一百人，每人的報酬必須符合市場最高標準，但不能無故溢價。」
「第四，所有錢必須花在自己身上，而且不能故意毀壞財物。」
孫小美愣住了。
腦子跟著轉了起來。
一個月花光十個億，還不准留下任何實體資產？
這哪是給錢，這是給命出難題。
「那他怎麼花？」她忍不住問。
「怎麼敗家怎麼花。」林飛把水杯放回桌面。
「王多魚包下全市最貴的五星級酒店，把龍蝦鮑魚當大白菜啃。」
「雇了一個天天只會吹牛的胖子兄弟當投資顧問。」
「專門去買那些快要退市的爛股票，專挑連年虧損的夕陽產業投。」
「花幾千萬去買一個毫無意義的陸地游泳器發明專利。」
「甚至花四千萬，請全國聞名的拉菲特吃一頓午飯。」
林飛的聲音不大，語速平穩。
「結果呢？」
「結果買的夕陽爛股票，因為拉菲特吃完飯順口提了一嘴，第二天連續十個漲停板，反賺了一個億。」
「投的爛尾樓，突然被規劃成了重點學區房，身價翻了三倍。」
「他越想敗家，錢越像洪水一樣往他兜里灌。」
孫小美捏著本子的手指突然鬆了。
她呆了整整兩秒鐘。
「噗嗤。」
一聲沒忍住的悶笑從喉嚨里冒出來。
緊接著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孫小美整個人笑得往前栽倒。
額頭磕在紅酸枝桌面上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她雙手死死捂著肚子，雙肩劇烈聳動。
眼淚順著眼角飆了出來。
粉底被淚水衝出兩條細細的痕跡。
「越花越多……哈哈哈哈！」
孫小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在椅子上直抽抽。
「想盡辦法當敗家子，結果成了投資股神？」
「這什麼腦洞啊！」
她一邊揉著發酸的肚皮，一邊拿紙巾使勁按著眼角。
眼淚越擦越多。
在內娛摸爬滾打十幾年。
她看過無數喜劇劇本。
全是老套的裝傻充愣、網絡爛梗。
沒有一個像這樣，直接把老百姓想暴富又想花錢的終極爽點踩得死死的。
這種反常理的劇情，荒誕又合情合理。
把金錢的荒謬感拉滿了。
「吸金神獸……」
孫小美揉著酸痛的臉頰肌肉。
好不容易止住笑聲，連連喘氣。
「老闆，這絕對是一台純正的票房印鈔機！」
「那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打工人，買張電影票進影院看這個，能笑死在座椅上！」
林飛沒笑，臉上依然是平淡的樣子。
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，把劇情大綱保存進硬碟。
「去辦手續。」
林飛轉動老闆椅。
「工作室全資投資，成本控制在一個億以內。」
「今天下午把立項報告送到廣電。」
孫小美把眼角的淚水徹底抹乾淨。
平底鞋在地毯上重重踏了一步。
「好！我馬上讓法務和策劃部動起來！」
她剛轉過身，又猛地剎住腳。
腳下的地毯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
「等等，老闆。」孫小美回過頭。
眉頭微微蹙起。
「那男主角王多魚誰來演？」
「您才十歲，這次總不能親自上陣演這個三十多歲的大叔吧？」
這戲的笑點全在大叔的油膩和反差上。
要是讓十歲的林飛演，味道全變了。
「我不演。」
林飛從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的簽字筆。
「全國公開海選。」
十分鐘後。
林飛個人工作室的印表機嗡嗡作響。
吐出一張剛排好版的A4紙。
孫小美拿著那張通告，準備直接發到官方微博上。
目光掃過第一條要求。
她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眼睛瞪大，整個人僵在辦公室門口。
「老闆……這第一條，真這麼發？」
孫小美回過頭，聲音里透著古怪。
「照著發。」林飛端起白瓷水杯喝了一口。
「一字不改。」
下午兩點整。
林飛工作室的微博帳號發布了一條重磅動態。
【林飛導演第二部電影《西虹市首富》立項，男主角「王多魚」啟動全國海選！】
微博附帶了一張通告圖。
全網還在因為《藥神》的官方鳴謝而沸騰。
看到這條動態，無數網民順手點了進去。
下一秒。
整個網絡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隨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動。
那張通告圖的正中央，第一條黑體加粗的要求，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眼眶裡。
【不需要帥哥，不要小鮮肉，長得越挫、氣質越像個屌絲的，優先錄取！】
這條要求甚至被紅筆圈了出來。
沒有任何模糊的修辭。
直白，粗暴。
娛樂圈選主角，哪家不是挑高大帥氣、唇紅齒白的苗子。
哪怕是喜劇，也得找個相貌端正的特型演員。
偏偏這個十歲的導演，反其道而行之。
指名道姓要找長得挫的。
整個內娛徹底傻了。
橫店的群演宿舍里，幾個因為長相普通而接不到戲的底層演員，猛地從鐵架床上跳了下來。
各大搞笑博主、短視頻平台的草根網紅，全都對著鏡子打量自己那張滿是瑕疵的臉。
網絡上的評論以每秒幾萬條的速度瘋狂刷新。
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造星運動，就在這條離譜的選角要求下，正式拉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