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轉過轉椅,輕笑了一聲。
這笑聲短促,帶著幾分隨性。
孫小美愣住了。
她手裡拿著那份解約報表,手指還捏在紙頁邊緣。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地毯上,沒發出聲音。
他拿起桌面上剛畫了一半的分鏡草圖。
又拉開右手邊的紅木抽屜。
抽屜滑軌發出順滑的摩擦聲。
裡面躺著幾本封面深沉的現實題材劇本底稿。
林飛把手裡的草圖扔進去。
紙張磕碰在一起,沙沙作響。
他推進抽屜,擰動黃銅鑰匙。
「咔噠。」
清脆的金屬鎖舌咬合聲響起。鑰匙被他拔出,隨手扔進筆筒。
「奧斯卡?」
林飛靠著大班台邊緣,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誰規定我只能拍死人、生病、掉眼淚的片子?」
他看著窗外那塊金黃色的光斑。
「苦情戲拍多了,觀眾會瘋,我也會瘋。」
林飛的聲音在恆溫的辦公室里散開。
「《藥神》是在救命。但弦繃得太緊,容易斷。」
孫小美把報表放在桌角。
平底鞋往前挪了半步。
「那您不拍現實題材,那些剛被您打臉的資本肯定又要蹦躂。」
她咽了口乾沫。
「他們背地裡全在說,您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吃了一波社會情緒的紅利。」
「脫離了絕症和眼淚,您這個十歲導演根本玩不轉商業市場。」
林飛走回真皮椅前,坐了下去。
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排氣聲。
他握住黑色的滑鼠。
點開電腦上的國內票房實時數據網。
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半邊臉。
「商業市場?」
林飛敲了兩下滑鼠左鍵。
調出春節檔那幾部號稱投資過億的喜劇爛片。
尤其是吳傑主演的那部《歡喜冤家》。
紅色的票房跌幅曲線像跳水一樣慘烈。
「你管這種裝瘋賣傻的工業垃圾,叫商業電影?」
林飛指著屏幕上的海報。
海報上,幾個塗著厚厚粉底的流量明星正在做鬼臉。
色彩大紅大綠,刺眼得很。
「強行縫合幾個過時的網絡段子。」
「演員在台上像猴子一樣扭屁股。」
「配上幾段罐頭笑聲,硬撓觀眾的胳肢窩。」
林飛扯了一下嘴角。
「這幫資本以為把色彩調亮,找幾個長得過得去的流量,這就叫幽默了。」
孫小美點點頭。
「春節檔這幾部喜劇確實爛得沒眼看。網上全在罵票價貴。」
她嘆了口氣。
「但內娛的喜劇市場就是這副德行。好笑的本子太難寫了。」
林飛把滑鼠一推。
光標在屏幕上劃出一道白線。
「外界以為我只能拍深刻的悲劇。」
他十指交叉,搭在桌面上。
「我偏要跨界。」
「去降維打擊這幫拍爛梗喜劇的廢物資本。」
這幾句話砸出來。
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熱了兩度。
孫小美呼吸變粗。
她看著這個十歲男孩的眼睛。
那裡面沒有屬於童年的天真,全是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狠辣。
「春節檔剛過,觀眾剛被那些爛片噁心完。」
林飛的手指敲著桌面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「他們需要放鬆,需要真正的笑聲來洗眼睛。」
「我要拍一部純正的爆笑商業喜劇。」
「不搞煽情,不強行升華底線。」
「就一個目的,讓觀眾從頭笑到尾,笑得肚子抽筋。」
林飛端起桌上的白瓷水杯。
水早涼了。
他喝了一大口,冷水激得喉嚨發緊。
放下杯子。
杯底磕在木板上。
「我要教教整個圈子,到底什麼才叫真正的幽默。」
孫小美的血液全往腦門上涌。
她太清楚一部頂級商業喜劇的破壞力了。
那是不需要社會情緒鋪墊,直接拿麻袋裝錢的終極武器。
「喜劇成本低,回本快。」
林飛看著發愣的孫小美。
「只要本子夠硬,這就是一台毫無感情的印鈔機。」
「我要用這台印鈔機,再次血洗內娛的票房榜。」
孫小美雙腿發軟。
她單手死死撐在紅酸枝桌沿上,才沒讓自己滑坐到地毯上。
西裝下擺被壓出一道死褶。
她大口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一個十歲的百億導演。
剛拿了神級現實主義電影的頭銜。
現在轉頭就要去干翻整個商業喜劇圈。
這跨度太大,步子邁得讓人膽戰心驚。
但孫小美骨子裡的工作狂基因被徹底點燃了。
她猛地直起腰。
伸手抓過放在旁邊的黑色記事本。
拔開原子筆帽,動作飛快。
「老闆,喜劇賽道咱們是零基礎。」
她語速像連珠炮。
「需要找專演喜劇的卡司。宣發策略也得全盤推翻重來。」
筆尖在白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停下筆,抬起頭。
眼睛盯著林飛,裡面閃著亮光。
那是一種對未知的狂熱。
「喜劇?」
孫小美咽了口乾沫。
「老闆,有劇本了嗎?」
林飛沒回話。
他雙手按住大班台邊緣,身子往前滑了一截。
舊帆布鞋的腳尖點著地毯。
他拉過那個黑色的機械鍵盤。
青軸鍵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電腦屏幕上。
退出了網頁瀏覽器。
滑鼠點開桌面上的Word圖標。
白色的新建文檔界面彈了出來。
光標在左上角有節奏地閃爍。
林飛雙手放上鍵盤。
十根細瘦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敲擊。
「噼啪噼啪。」
機械軸體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連成一片。
五秒鐘。
鍵盤聲停下。
林飛靠回真皮椅背里。
目光投向電腦屏幕。
孫小美繞過辦公桌,快步走到屏幕前。
平底鞋踩在地毯上,沒發出聲音。
她低頭看去。
雪白的文檔頁面上。
黑色的光標後面。
林飛飛快地敲下了五個大字,直接讓下一部百億大作立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