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拿鍋鏟推開紅本聘書的十幾秒短視頻。
被人用錄屏軟體截取下來。
像一顆帶火星的雷管，直接扔進了各大嚴肅文學期刊的內部網絡論壇。
燕京茶館二樓的包廂里。
山羊鬍老頭踢翻的雕花銅痰盂還在青磚地上打轉。
發出噹啷噹啷的脆響。
他雙手哆嗦著掏出玳瑁框的老花鏡。
架在通紅的鼻樑上。
粗糙的手指死命戳著手機的玻璃屏幕。
戳出噠噠的悶響。
內部論壇里，幾十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作協理事。
把鍵盤敲得震天響。
酸腐的怒罵聲順著網線，在各個學術群里沸騰。
有人氣得摔了手裡的紫砂茶杯。
有人拍桌子大罵黃口小兒沒有教養。
雲棲村的農家小院裡。
直升機的轟鳴聲已經遠去。
空氣里重新飄起土灶里松毛燃燒的煙火味。
顧老把那本紅色的聘書塞回中山裝內側。
乾癟的胸口起伏了兩下。
壓下一陣急促的咳嗽。
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，透著深深的不甘心。
他沒死心。
粗糙的老手伸出去，一把抓住林飛灰色的麻布圍裙邊緣。
「林小友，你再好好考慮考慮。」
顧老聲音沙啞，帶著明顯的哀求。
布滿老年斑的手背在晨風中微微顫抖。
「你那首《水調歌頭》，足以光耀咱們華夏詞壇。」
顧老咽了口乾沫，喉結艱難地滑動。
「你有這份百年難遇的絕世才情。」
「就該挑起文化傳承的擔子啊。」
他指了指院子裡那些目瞪口呆的明星。
「你怎麼能整天混跡在烏煙瘴氣的戲子堆里？」
陳道玄剛從泥地上爬起來一半。
拍灰的手僵在半空。
聽到戲子兩個字，老臉一紅。
喉嚨里像卡了根魚刺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。
但他沒敢出聲反駁。
人家是泰山北斗，十歲就能寫千古絕句。
自己在這兩人面前，還真提不起半點底氣。
蘇晚晴低著頭，盯著自己濕透的運動鞋。
腳趾頭凍得發麻。
她大氣都不敢喘，生怕這把文化圈的邪火燒到自己身上。
林飛握著那把邊緣發黑的鐵鍋鏟。
鐵鍋里的熱油已經燒得冒出青煙。
帶著一股濃烈的菜籽油生味。
他把鍋鏟插進油鍋里，隨意地翻攪了兩下。
熱油接觸到鏟子上的水珠，發出滋啦的爆響。
幾滴滾燙的油點子濺在青石板上。
他偏過頭。
看著顧老那張寫滿期盼和焦急的臉。
「擔子？」
林飛的聲音很平淡，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。
「文人相輕那一套，我前世見得多了。」
他抽出鍋鏟，在鐵鍋邊緣磕了兩下。
發出噹噹兩聲脆響。
「天天關在書齋里，憋著勁寫幾首連自己都看不懂的酸詩。」
林飛的目光掃過院子外圍的那台4K高清攝像機。
鏡頭上的紅燈正急速閃爍。
「平時開幾個無聊的研討會，互相吹捧幾句。」
「轉過頭就想著法子踩一踩冒頭的新人。」
林飛冷笑了一聲，嘴角扯出一抹譏諷。
「弄點副部級的頭銜掛在身上，就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？」
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刮過小院的空氣。
顧老張了張嘴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枯樹皮一樣的老臉瞬間憋得通紅。
血管在太陽穴附近突突直跳。
林飛轉過身。
看著蹲在灶坑前面添柴的幼薇。
小女孩白嫩的臉頰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柴灰。
正咧著小嘴沖他傻笑。
手裡還捏著半截沒燒完的干樹枝。
「我寫詞，是為了我自己心裡痛快。」
林飛抓起旁邊竹筐里的一把青菜，直接倒進鐵鍋。
刺啦一聲巨響。
白色的水汽混著油煙升騰起來，模糊了他十歲的側臉。
「我混娛樂圈，就是為了搞錢。」
他拿著鐵鏟快速翻炒著鍋里的青菜。
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十年的大廚。
「為了給我妹妹買最大的房子，吃最貴的肉。」
林飛轉頭看著顧老，眼神清冷。
「讓我去陪你們那幫老學究搞無聊的黨爭？」
他搖了搖頭。
「沒興趣。」
「別拿你們那套迂腐的規矩來套我。」
四千萬人的直播間裡。
彈幕瞬間刷爆了屏幕的承受極限。
白色的字體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。
斗鯊後台的伺服器風扇發出痛苦的嘯叫，機房裡充斥著焦糊味。
「太敢說了！我的媽呀！」
「把那些老學究的遮羞布直接撕得粉碎啊！」
「搞錢養妹妹！小孩哥人間清醒！」
大學宿舍里，男生們拍著桌子狂吼。
鐵架子床被震得嘎吱嘎吱響。
「什麼文壇泰斗，天天互相拉踩爭名奪利。」
「還不如小孩哥活得通透實在！」
年輕網民的狂歡聲幾乎要掀翻網際網路的屋頂。
他們早就看煩了那些高高在上、滿嘴大道理的所謂專家。
林飛這番話，算是把他們心裡的怨氣全吐了出來。
但這些直白的話語。
像一把生鏽的鈍刀。
直接捅進了華夏文壇那群老頑固的肺管子裡。
燕京四合院的書房裡。
那個山羊鬍老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直播畫面。
他雙手捂著胸口，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後背撞翻了那把厚重的紅木太師椅。
木頭椅子砸在青磚地面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「反了……這小畜生反了天了……」
老頭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。
整張老臉漲成紫紅色，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。
旁邊的年輕助理嚇得趕緊撲上去給他捶背。
魔都作協的辦公大樓里。
幾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常務理事圍在電腦屏幕前。
聽到林飛那句不知所云的酸詩。
一個理事手裡的玻璃水杯重重砸在辦公桌上。
杯子底磕出一道裂紋。
溫水滲了出來，打濕了桌上的幾份紅頭文件。
「毫無敬畏之心！狂妄至極！」
他氣得渾身發抖，西裝下擺跟著亂晃。
「一身俗氣的銅臭味，他在敗壞整個社會的閱讀風氣！」
這群靠著資歷和職稱吃飯的老頑固。
被一個十歲男孩的一頓大實話，徹底踩炸了毛。
當天下午。
燕京某國家級印務中心。
重型印刷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
巨大的金屬齒輪咬合轉動，廠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油墨味道。
一疊疊帶著機器餘溫的報紙，從流水線上快速吐出來。
《當代文學評論》。
這是國內文學界最權威的喉舌報紙。
平時只發放在各大高校的圖書館和體制內機關的辦公桌上。
版面嚴肅。
下午三點整。
這期報紙的電子版在官網同步上線。
頭版頭條，占據了整整一個黑體大版面。
底色是刺眼的留白。
署名處。
並排印著三個文化圈裡響噹噹的名字。
華夏詩詞協會的三位資深常務理事在權威報紙《當代文學評論》上聯名發表萬字長文，公開向林飛開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