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級小學生的哀嚎聲響徹教室。
聲浪震得玻璃窗微微發顫。
小胖子盯著桌上的新版語文課本。
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書頁上。
水珠砸在白色的紙面上,暈開了一團黑色的鉛字墨跡。
紙面隆起一個難看的皺褶。
「林飛是誰啊!」
小胖子嗓子劈了音,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「他幹嘛寫這麼多字!我連乘法口訣都沒背熟啊!」
他拿髒兮兮的手背胡亂抹著眼睛。
眼淚混著鉛筆灰,在臉上糊出兩道黑泥。
一個鼻涕泡冒了出來,「啪」地一聲破了。
旁邊的女同桌扎著雙馬尾。
她翻到了長達八百多字的《長恨歌》那一頁。
嘴唇直哆嗦。
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,咬出了一排白色的牙印。
滲出一點點血絲。
「漢皇重色思傾國……」
女孩磕磕巴巴地念了一句,胸口劇烈起伏。
哇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課本掉在地上。
發出「啪」的一聲悶響。
講台上。
王老師手裡捏著半截粉筆。
白色的粉筆灰沾滿了她的手指縫,有些乾燥發澀。
她看著台下哭成一片的學生,只覺得一陣頭疼。
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她自己昨晚熬到凌晨兩點,才勉強把這本新教材過了一遍。
那一百首神詩,要求老師必須先熟練背誦。
她現在滿腦子都是「無邊落木蕭蕭下」,頭暈噁心。
嗓子幹得像吞了沙子。
全網的小學生都迎來了他們的終極噩夢。
各大短視頻平台,全是被課本折磨到崩潰的孩子。
一個視頻里。
媽媽拿著塑料蒼蠅拍,站在書桌旁邊。
塑料拍子敲在木桌上,發出啪啪的脆響。
小男孩抽噎著背詩。
「君不見,黃河之水天上來……」
背錯一個字,手心挨了一拍子。
立刻浮起一道紅印。
評論區里,大人們笑得沒心沒肺。
「幹得漂亮!我當年背課文受的苦,這幫小崽子也得嘗嘗!」
「小孩哥太狠了,自己不上學,成了全天下小學生的祖宗。」
沒人去罵。
那是國家教育部下發的教材,是千古絕唱。
誰敢罵,誰就是沒文化的文盲。
雲棲村。
農家小院裡飄著柴火灶的煙氣。
帶著一股乾枯松針的清香。
林飛坐在竹編板凳上。
板凳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他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平板電腦。
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的臉上。
視頻里,那個掉門牙的男孩正哭著背《將進酒》。
鼻涕流進了嘴裡,孩子渾然不覺,還在咽口水。
「噗。」
林飛沒忍住。
他笑出了聲。
笑聲短促,清脆。
這十個月來,他難得地露出了屬於孩童的笑意。
肩膀微微聳動。
手裡的平板沒拿穩,滑了一下。
金屬外殼磕在青石板桌面上,發出「噹啷」一聲脆響。
幼薇正蹲在旁邊餵狗。
小鍋搖著尾巴,舔著她手裡的肉乾。
聽到林飛的笑聲,幼薇轉過頭。
大眼睛眨了兩下。
「哥,你笑什麼?」
她想站起來,腿蹲麻了。
身子一歪,一屁股坐在黃泥地上,揚起一陣細灰。
林飛放下平板。
走過去把妹妹拉起來。
拍掉她褲腿上的泥土。
泥點子沾在手上,他隨意地在衣服下擺蹭了蹭。
院門被推開。
門軸摩擦發出乾澀的長音。
孫小美踩著平底鞋走進來。
手裡捏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文件夾。
她走得急。
腳尖踢到了門檻上凸起的木條。
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大步,差點摔倒。
她趕緊站穩身子,大口喘氣。
肺里吸進了冷風,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咳得滿臉通紅。
「老闆。」
孫小美拍著胸口,把文件夾按在石桌上。
紙張震動,發出嘩啦的聲響。
「魔都教育局打來的電話。」
林飛收起笑容。
回到竹凳上坐下。
拿起桌上的粗瓷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。
水流壓下了喉嚨里的癢意。
孫小美翻開文件夾。
「國家義務教育法規定,適齡兒童必須接受九年義務教育。」
她指著文件上加粗的黑體條款。
「您現在十歲,必須得掛靠一個小學學籍。」
孫小美咽了口唾沫。
「教育局那邊說了,知道您情況特殊。」
「不用去學校上課,找個學校掛個名字,應付一下檢查就行。」
「我幫您聯繫魔都的一中附小?」
林飛沒有接話。
他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。
枯黃的樹葉在冷風中搖晃。
樹皮皸裂,透著歲月的痕跡。
過去的大半年。
他跟資本算計,跟老學究鬥法。
腦子每天都在高速運轉。
手腕上的神經繃得死緊,一刻沒放鬆過。
很累。
林飛站起身。
雙臂向上舉起。
骨節發出幾聲細碎的輕響。
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。
「掛名幹什麼。」
林飛放下手,轉身看著孫小美。
「去上學。」
這三個字。
像石頭砸進水缸,濺起一片水花。
孫小美愣住了。
手裡的原子筆沒拿住。
掉在青石板上,筆芯摔斷了,藍色的墨水流出來。
她張著嘴,滿臉錯愕。
「上學?您親自去跟一幫十歲小孩坐在教室里?」
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。
一個身價千億的財閥掌門人。
一個隨口寫出百首神詩的文壇祖師爺。
背著書包去聽小學老師講拼音?
「天天和那幫老狐狸斗,太累。」
林飛踢走腳邊的一塊碎石子。
石子滾進草叢裡。
「去魔都最頂尖的貴族小學。」
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。
「我去度個假。」
順便,體驗一把碾壓同齡人的校園生活。
孫小美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那幫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小學生。
碰到這位活祖宗。
這哪裡是上學,這是去降維打擊。
她沒敢多問。
彎腰撿起摔壞的原子筆。
手指沾上了墨水。
「我馬上去安排。」
魔都。
淮海路的一家頂級高定裁縫鋪。
空氣里飄著高檔羊毛布料的乾澀味道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裁縫拿著軟尺。
皮尺在林飛的肩膀上拉開,發出「唰」的聲音。
老裁縫的手在發抖。
他認識眼前這個頻頻上國家台新聞的男孩。
捲尺卡扣沒捏緊。
金屬頭滑了下來,砸在裁縫的手背上。
留下一道紅印。
林飛張開雙臂,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幾天後。
一套量身定製的黑色小西裝校服送到了工作室。
布料筆挺,沒有一絲褶皺。
金色的黃銅紐扣在燈光下閃著暗光。
林飛換上這套校服。
細瘦的身體被西裝包裹,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硬。
他扯了一下領口。
白襯衫的領子有點緊,勒得喉結不太舒服。
他沒去解扣子。
第二天早上。
魔都的街道上起了一層薄霧。
空氣濕冷,帶著黃浦江的腥氣。
路面上的積水倒映著紅綠燈的光。
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行駛在馬路上。
十二缸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。
輪胎碾過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枯葉瞬間粉碎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邁巴赫減速。
穩穩地停在路邊。
剎車片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
防爆車窗的玻璃反射著早晨的陽光。
車門緊閉。
那輛防彈邁巴赫緩緩停在了魔都第一貴族小學的大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