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的寬大輪胎碾過黑黃相間的橡膠減速帶。
沉重的車身微微一震。
橡膠塊被擠壓,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。
車子穩穩停在魔都第一貴族小學的大門外。
司機熄了火。
拉動手剎,發出咔噠一聲脆響。
後排厚重的防彈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冷空氣順著車門灌進開著暖氣的車廂。
一隻黑色的定製小牛皮皮鞋伸了出來,踩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。
踩碎了一片枯黃的梧桐落葉。
學校的歐式鑄鐵大門敞開著。
門前的街道上停滿了一溜的豪車。
保時捷卡宴、賓利添越、加長林肯。
排氣管噴著白色的尾氣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高標號汽油燃燒後的味道。
今天送孩子上學的,全是在魔都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一個大肚子富商正站在勞斯萊斯車門邊。
他板著臉,指著兒子的鼻子訓話。
話說到一半,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眼。
喉結上下滑動,眼睛死死盯著學校大門正中央。
五十五歲的地中海校長,站在大理石門柱中間。
腦門上的幾縷長發被髮膠死死貼在頭皮上。
早晨的風有些大。
把側面的一小撮頭髮吹得立了起來。
校長顧不上形象,伸手胡亂壓了壓頭皮。
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在他身後。
十二個大腹便便的校董和年級主任,按著職務高低分成兩排。
站得筆直。
像高檔酒店門口迎賓的門童。
邁巴赫車門推開的瞬間。
校長猛地往前邁了一大步。
鋥亮的皮鞋底在光潔的瓷磚上搓出刺耳的尖嘯聲。
他差點打了個滑,趕緊穩住下盤。
大肚子富商手裡捏著的肉包子,吧嗒掉在地上。
油膩的肉餡滾了出來,沾滿灰塵。
他根本顧不上去撿。
周圍的富豪家長們也全看傻了眼。
這所小學的校董,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是身價幾十億的大老闆。
平時這些家長想見一面都得托關係預約。
今天居然大清早集體站在冷風裡列隊。
這陣仗,比迎接上級視察還要誇張十倍。
林飛踩著皮鞋走下車。
他穿著那套量身定製的黑色小西裝校服。
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
十歲的身板筆挺。
「林董!」
校長衝到距離林飛一米遠的地方,猛地剎住腳。
雙腳併攏,直接彎下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。
聲音洪亮得有些破音。
「您可算來了!」
他雙手交握在身前,用力搓著手心的冷汗。
兩排校董跟著齊刷刷地彎下腰。
整齊劃一。
周圍的家長堆里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有個戴墨鏡的貴婦倒退了半步,細高跟踩進綠化帶的軟泥里。
拔不出來。
「那是……林飛?」
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壓低嗓門,聲音直打顫。
誰不認識這張臉。
手握千億現金的財閥掌門人。
逼得華爾街低頭的電影暴君。
文聯主席跪求加入的文化泰斗。
這些在公司里頤指氣使的富豪們,此刻在這個十歲男孩面前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林飛伸手理了理西裝的下擺。
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敬畏的目光。
也沒有理會校長彎到極限的老腰。
雙手往身後一背。
皮鞋踩著地磚,發出清脆的噠噠聲。
大步跨過校門那道生鐵門檻。
校長趕緊直起腰。
顧不上擦臉上的汗,亦步亦趨地跟在林飛側後方半個身位。
像個給大老闆匯報項目進度的助理。
十幾個校董小跑著跟在後面,皮鞋聲亂作一團。
「林董,您的學籍檔案全部辦妥了。」
校長一邊走,一邊伸手虛引著方向。
「班級安排在三年級火箭一班。」
「那是咱們全校師資力量最雄厚、硬體最好的班級。」
「裡面的學生也都是知根知底的家族子弟,素質很高。」
林飛沒說話。
他走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。
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橡膠顆粒味。
目光隨意掃過兩旁的教學樓和綠化帶。
他看校園的眼神,不是小學生看學校的新奇。
而是一個投資人在巡視自己的下屬產業。
目光挑剔,帶著天然的壓迫感。
跟著的幾個校董被他看得心裡發毛。
一個分管後勤的校董悄悄拿出手帕,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。
生怕林飛挑出塑膠跑道鋪設的毛病。
一行人穿過操場。
走進主教學樓的玻璃大門。
走廊兩邊貼著名言警句和小學生的書法作品。
林飛走在正中間。
腳步沉穩,皮鞋的噠噠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。
三樓。
最東頭的一間大教室。
紅木門牌上用金漆寫著四個字:火箭一班。
教室門半掩著。
裡面亂鬨鬨的。
有錢人家的孩子,營養過剩,精力旺盛。
幾個男生在過道里追逐打鬧。
撞翻了一張課桌。
幾本包著高檔書皮的課本掉在地上,嘩啦作響。
一個女生拿著一根幾萬塊的萬寶龍鋼筆,正用力戳著橡皮擦。
校長臉色一沉。
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。
他在林飛面前表現得像個孫子,但在這幫小崽子面前還是有威嚴的。
他伸出胖手。
握住教室的黃銅門把手,用力往裡一推。
「砰!」
厚重的實木門板重重撞在牆壁的防撞膠墊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牆根掉下一點白色的牆灰。
教室里的吵鬧聲瞬間像被刀切斷了一樣。
幾個追打的男生僵在原地。
拿著鋼筆的女生手一抖,筆尖在桌面上劃出一道藍黑色的墨跡。
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,看向門口。
校長走進去,板著臉咳嗽了一聲。
「都回到座位上坐好!」
學生們嚇得趕緊往自己的座位上跑。
椅子拖動地面的聲音響成一片,刺耳難聽。
林飛背著雙手。
慢條斯理地從校長身後走出來。
他跨進教室的大門。
幾十雙眼睛瞬間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這些平時嬌生慣養的富二代,看著這個穿著和他們一樣校服的男孩。
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。
他們天天在電視和新聞里看到這張臉。
大人們在飯桌上談論這個名字時,語氣里全是敬畏和恐懼。
現在,這個怪物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。
林飛沒有上講台做自我介紹的興致。
他連看都沒看講台旁邊的校長。
視線掃過整間教室。
課桌是實木單人桌,排得很寬敞。
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陽光正好打在木桌面上。
有一張空著的椅子。
林飛邁開步子。
踩著平滑的水磨石地面,徑直穿過教室中間的過道。
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。
身子往後縮,生怕衣服擦到他。
他走到最後一排。
拉開那張空著的木椅子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拉出一聲乾澀的短音。
林飛坐了下去。
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。
旁邊是個有點壯實的男生。
穿著校服,肚子把白襯衫的扣子撐得緊緊的。
臉上掛著兩團嬰兒肥。
小胖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,看著突然坐到自己身邊的林飛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咽了口口水。
林飛靠在椅背上。
偏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平靜,帶著點審視。
小胖子被看得渾身發毛。
他咬了咬嘴唇。
肉嘟嘟的右手慢慢從抽屜底下伸了出來。
袖口沾著一點紅色的辣椒油。
手裡捏著一個撕開了一半的塑料包裝袋。
泛著油光,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香精和辣椒混合的味道。
小胖子動作很輕。
把包裝袋往林飛的桌子邊緣推了推。
悄悄遞過來一包辣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