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。」
半截白粉筆在墨綠色的黑板上重重一點。
斷成兩截。
帶灰的粉筆頭在黑板槽里彈了兩下,滾落到講台的木地板上。
留下一道白色的粉痕。
奧數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。
黑框眼鏡後的目光掃過全班。
「怎麼?這就是全校最強的火箭班?」
她冷笑了一聲,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「連個思路都沒有?」
偌大的教室里死一般寂靜。
五十個穿著定製校服的天才兒童,全把頭埋進了胸口。
沒人敢對上她那雙像刀子一樣的眼睛。
前排的一個男生,手裡捏著的自動鉛筆「啪嗒」掉在桌面上。
他嚇得渾身一哆嗦,根本不敢伸手去撿。
這根本不是小學的奧數題。
裡面套著高階導數和複雜的空間幾何。
這女人就是故意拿高中甚至大學的題,來壓這幫心高氣傲的富家子弟。
以此來彰顯她絕對的權威。
最後一排。
錢大寶縮著脖子,恨不得把整張臉塞進課桌抽屜里。
他肉嘟嘟的右手塞在嘴裡。
門牙死命啃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蓋。
指甲被啃出參差不齊的豁口,滲出一點血絲。
他嘗到了一股腥鹹味。
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淌。
滴在白襯衫衣領上,洇出一小塊水漬。
「這老妖婆瘋了吧……」
錢大寶壓低聲音,嗓子抖得厲害。
「飛哥,這題看一眼我都覺得腦仁疼。她就是想找茬體罰咱們全班。」
林飛坐在木椅上。
聞到旁邊小胖子身上飄過來的一股急出來的汗酸味。
他皺了下鼻子。
身子往左邊挪了半寸,拉開一點距離。
視線落在黑板上那串長長的算式上。
很無聊。
這種題,前世他在大學裡做高數期末卷時,掃一眼就能填出答案。
現在拿來難為一群十歲的小孩。
純粹是浪費時間。
林飛雙手按著課桌邊緣。
十歲的身板站了起來。
木椅子往後退,椅腿摩擦水磨石地面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「刺啦」聲。
在這死寂的教室里,這聲音像平地炸開的一聲驚雷。
全班五十個腦袋齊刷刷地轉過來。
錢大寶嚇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嘴裡的指甲皮直接咽了下去,嗆得他捂著脖子乾咳。
林飛沒理會周圍見鬼一樣的目光。
舊帆布鞋踩在過道上,發出噠噠的聲響。
他單手插在校服褲兜里。
大步走向講台。
奧數老師看著走上來的男孩。
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「你幹什麼?」
她聲音拔高,透著威壓。
「新來的插班生?誰讓你站起來的!」
林飛走到講台前。
沒有接她的話。
他伸出細瘦的右手,從藍色塑料粉筆盒裡捏出一根嶄新的白粉筆。
粉筆表面的乾澀粉末沾在他的指肚上。
有些發澀。
他轉過身,面朝黑板。
根本沒有套用小學奧數里那些繁瑣的輔助線和湊數法。
那種繞彎子的笨辦法,太慢。
粉筆尖重重壓在黑板的空白處。
「唰!」
粉筆遊走。
白色的粉塵在冷白色的日光燈下飛舞。
林飛的十指化作一片殘影。
沒有任何停頓,沒有一絲猶豫。
他先寫下一個修長的積分符號「∫」。
緊接著是一個極限符號「lim」。
洛必達法則。
泰勒展開式。
一連串複雜的微積分高階符號,像瀑布一樣在黑板上傾瀉而下。
粉筆和黑板劇烈摩擦,發出急促的嗒嗒聲。
白色粉筆末簌簌掉落,落在黑板槽的邊緣。
奧數老師原本想上去搶他手裡的粉筆。
手剛伸出去一半。
視線掃過黑板上跳出的第一行公式。
她的手瞬間僵在半空。
呼吸猛地一滯。
瞳孔深處透出一股見鬼般的震驚。
這是一種絕對的降維打擊。
用大學高數最暴力的數學工具,來碾壓這道強行拼湊的所謂難題。
大段的推導過程被直接省略。
邏輯嚴密得沒有半點破綻。
像一把快刀,利落地切開複雜的亂麻。
粉筆因為用力過猛,斷了一小截。
林飛沒換筆。
捏著剩下的那段,手腕翻轉。
一行。兩行。三行。
三行公式寫完,整個解題過程戛然而止。
林飛畫下一個等號。
寫下最終的數字結果。
動作乾脆利落。
教室里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全班同學吞咽口水的聲音。
林飛停下動作。
食指和拇指捏著那剩下的小半截粉筆。
大拇指輕輕一彈。
半截粉筆在半空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。
「噹啷。」
粉筆頭精準地落進木質講台上的塑料粉筆盒裡。
砸在其他粉筆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林飛拍了拍手。
掌心的白灰在空氣中散開。
他轉過身,連看都沒看那個女人一眼。
雙手插回校服褲兜里。
邁開步子,順著過道走下講台。
帆布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奧數老師站在原地。
雙腿發軟,高跟鞋的鞋跟在木地板上打著晃。
她死死盯著黑板上那三行堪稱藝術品的微積分推導公式。
每一個符號都像一柄重錘,砸碎了她引以為傲的理科自尊。
她臉色慘白,驚恐地張大了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