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噹啷。」
半截白粉筆砸在塑料粉筆盒裡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
奧數老師猛地打了個激靈。
從驚恐中回過神來。
她雙腿發軟,伸手死死抓著木質講台的邊緣。
指甲在講台的清漆表面刮出幾道白痕。
黑板上的三行微積分公式,像三把錐子。
狠狠扎在她的視網膜上。
她大口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半寸,沒去扶。
小學生的腦子怎麼可能懂極限和定積分。
肯定是碰巧背過這道題的答案。
她咬著牙,牙齒把乾裂的下唇磕出血絲。
口腔里泛起一股腥甜味。
轉過身。
踩著高跟鞋,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到多媒體講桌旁。
拉開抽屜。
滑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
她拿出一份厚厚的A3試卷。
紙張帶著複印機碳粉的油墨味。
這是去年世界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金牌壓軸卷。
全是超綱的英文原題。
她踩著水磨石地面,快步走到最後一排。
「啪!」
厚厚的試卷重重拍在林飛的課桌上。
震得旁邊錢大寶的鉛筆盒跳了一下。
「做這個。」
奧數老師死死盯著林飛。
聲音發啞,透著一股不甘心的執拗。
「不准用微積分。用基礎數學解。」
林飛靠在椅背上。
黑色的校服西裝勒著肩膀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英文試卷。
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和數論題。
他伸手拿過桌角的一支黑色中性筆。
拔掉筆帽。
筆尖抵在粗糙的試捲紙面上。
沒有拿草稿紙。
也沒有停頓思考。
「唰唰唰。」
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。
發出細碎急促的摩擦聲。
黑色的墨跡在答題區的空白處不斷延伸。
整個教室安靜得可怕。
五十個學生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錢大寶坐在旁邊,胖手捂著嘴。
眼睛瞪得像銅鈴,死死盯著林飛的手腕。
他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殘影。
奧數老師站在桌邊。
原本居高臨下的目光,一點點變得呆滯。
她看著卷子上的解題步驟。
手心裡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,濕透了白襯衫的後背。
十分鐘。
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完十圈。
林飛手腕一停。
「啪嗒。」
中性筆扔在試卷上。
筆管滾了半圈,停在邊緣。
林飛把試卷往前一推。
紙張摩擦桌面,發出沙沙聲。
「做完了。」
他靠回椅子裡,揉了揉發酸的右手腕。
奧數老師一把抓起試卷。
紙張在手裡劇烈抖動。
她湊近去看那些答題步驟。
一筆一划。
字跡乾淨利落,排版工整得像印表機剛印出來的鉛字。
她拿著紅筆,手抖得找不准落筆點。
第一題,對。
第二題,對。
最後一道壓軸數論題,解題思路比標準答案還要簡捷三步。
全對。
滿分。
紅筆從她指縫裡滑落。
砸在林飛的課桌上,彈落到地上。
她張著嘴,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十分鐘後。
校長辦公室的紅木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奧數老師手裡攥著那份滿分試卷,沖了進來。
她跑得太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點摔倒在迎客地毯上。
「校長!天才……絕對的天才!」
她把試卷拍在校長的辦公桌上。
氣喘吁吁,滿臉通紅。
五十五歲的地中海校長皺起眉頭。
他拿起試卷看了一眼。
看清上面的筆跡和署名,手一哆嗦。
「林飛做的?」
校長咽了口唾沫,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機電話。
「快!用掃描儀傳給中科院的王院士!」
燕京。
中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。
空氣里飄著濃茶的澀味。
七十歲的數學泰斗王院士,正戴著老花鏡在看一篇論文。
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郵件。
他點開附件里的高清掃描件。
看了前兩道題,他不以為意地端起紫砂茶杯。
看到最後那道壓軸題的解題步驟時。
王院士的手猛地一抖。
滾燙的茶水灑出來,澆在他的手背上。
燙紅了一大片皮膚。
他沒去擦水。
臉幾乎貼到了顯示器屏幕上。
「絕妙……太絕妙了!」
王院士大口喘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這思路,這邏輯閉環。
根本不像是一個孩子的解法,更像是一個浸淫數學幾十年的老怪物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老式翻蓋手機。
按下一串號碼。
魔都貴族小學,校長辦公室。
紅色的座機鈴聲尖銳地響起。
校長接起電話。
「老劉!這個學生在哪!我要收他當關門弟子!」
王院士在電話那頭咆哮。
聲音大得漏音。
「我馬上讓助理訂機票!今晚就飛魔都!」
校長嚇得冷汗直流。
「王老,您先別急,我把電話拿過去給他。」
校長拔掉座機的電話線,換上無線手柄。
雙手捧著電話,一路小跑衝出辦公室。
皮鞋在走廊里踩出雜亂的回聲。
火箭一班的教室門被校長推開。
他喘著粗氣,小跑到最後一排。
雙手把電話遞到林飛面前。
按下了免提鍵。
全班五十個學生豎起了耳朵。
奧數老師站在旁邊,緊張地捏著衣角。
「孩子!」
電話里傳出王院士激動到發顫的干啞嗓音。
「我是中科院的王文山。」
「你有沒有興趣來燕京?我親自帶你,所有的科研資源全向你傾斜!」
「你這顆腦子,生來就是為了解開世界數學猜想的!」
堂堂中科院數學泰斗。
拿著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的元老。
在電話里近乎哀求地搶一個十歲的小學生。
這畫面,把全班那些非富即貴的星二代看傻了。
錢大寶坐在旁邊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林飛看著那部黑色的無線電話。
他靠在木椅背上。
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。
沒有因為院士的招攬而受寵若驚。
「沒興趣。」
林飛淡淡地吐出三個字。
清脆的童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散開。
「做題只是無聊打發時間。」
他抬起手,食指在課桌上敲了兩下。
「我來學校,只是為了度個假。」
電話那頭的王院士愣住了。
只聽到一陣急促的喘氣聲。
林飛沒等他繼續勸。
伸出手指,直接按下了電話上的紅色掛斷鍵。
「滴。」
忙音響起。
切斷了中科院泰斗的收徒請求。
校長捧著被掛斷的電話。
僵在原地。
額頭上的汗珠滴在手背上,砸碎了。
他張了張嘴,半句話都不敢多說。
轉身拿著電話,灰溜溜地退出了教室。
「叮鈴鈴——」
下課的電子鈴聲在校園的廣播裡響起。
打破了教室里詭異的死寂。
不到十分鐘。
林飛十分鐘寫完金牌卷、當面掛斷中科院泰斗電話的消息。
像長了翅膀一樣。
傳遍了整個貴族學校的小學部和初中部。
走廊里嗡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。
林飛從座位上站起來。
西裝校服的下擺有點皺,他伸手扯平。
沒理會旁邊錢大寶崇拜的眼神。
邁開步子走出教室。
走廊盡頭是男洗手間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檸檬消毒水味。
林飛推開洗手間的木門。
走到白色的陶瓷洗手盆前。
擰開水龍頭。
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流出來。
沖刷著他手指上殘留的黑色墨水筆跡。
水流在水槽里打著旋兒,流進下水道。
他伸手去抽牆上的擦手紙。
紙巾還沒抽出來。
「砰。」
洗手間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上。
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門鎖咔噠一聲,被人反鎖了。
林飛沒停下動作。
扯下兩張干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背上的水珠。
濕透的紙巾揉成一團,扔進旁邊的鐵皮垃圾桶里。
洗手間的燈光有些暗。
三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從門口的陰影里走出來。
初中部的校服穿在他們身上,顯得有些松垮。
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。
領頭的男生染著一頭扎眼的黃毛。
髮膠打得很厚,頭髮像刺蝟一樣根根豎起。
嘴裡叼著一根咬爛了的牙籤。
牙籤隨著他的咀嚼上下晃動。
他踩著限量版的籃球鞋。
鞋底在潮濕的瓷磚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吱嘎聲。
黃毛走到洗手池邊。
高出林飛大半個身子的體型,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壓迫感。
三個高年級的初中部校霸。
堵住了洗手間的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