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間的木門被一腳踹上。
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門框頂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,落在門墊上。
門鎖咔噠一聲,被人從裡面反鎖了。
初中部那三個男生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領頭的男生染著一頭扎眼的黃毛。
嘴裡叼著一根咬爛的竹牙籤。
牙籤隨著他的腮幫子上下晃動,木刺扎著嘴唇。
他穿著大兩號的初中校服外套。
拉鏈敞開著,裡面是一件印著骷髏頭的黑T恤。
腳下踩著一雙限量版的高幫籃球鞋。
鞋底在潮濕的瓷磚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吱嘎聲。
黃毛逼近大理石洗手台。
身後兩個跟班互相使了個眼色。
一個去挨個踹隔間的小木門,確認裡面沒人。
另一個抱著胳膊,大咧咧地靠在洗手間的門板上,堵死了唯一的出口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刺鼻的檸檬空氣清新劑味道。
混著男生身上的汗酸味。
錢大寶剛才非要跟著林飛來上廁所,手裡還捏著一包沒拆封的乾脆麵。
現在,小胖子嚇得面無人色。
他雙腿打著擺子。
肥肉在校服褲子裡直哆嗦。
趕緊往後退了兩步,縮在林飛的身後。
手裡的乾脆麵包裝袋被捏得嘩啦啦作響。
「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插班生?」
黃毛走到林飛兩步外停下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十歲男孩。
他吐掉嘴裡的牙籤。
沾著口水的木棍掉在洗手池邊緣,彈了一下,落進不鏽鋼排水口。
林飛沒理他。
擰開鍍鉻水龍頭。
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流出來,砸在陶瓷盆底,水花四濺。
他慢條斯理地搓著手上的水漬。
被無視了。
黃毛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。
他平時在學校里橫行霸道慣了,還沒見過哪個小學生敢這麼無視他。
更何況,這小子剛才在教室里出盡了風頭。
「問你話呢,聾了?」
黃毛伸出右手,重重拍在洗手台的大理石檯面上。
「啪!」
水花濺了起來,落在他名貴的籃球鞋面上。
「剛才在火箭班挺拽啊。拿個破粉筆寫幾個鳥語公式,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」
黃毛冷笑了一聲。
他是個純粹的學渣,天天泡在網吧打遊戲。
根本不看什麼新聞台,也不關注娛樂圈的八卦。
電視上那個千億財閥的臉,他就算看見過,也和眼前這個穿校服的瘦弱小孩聯繫不到一塊兒去。
在他眼裡。
能塞進火箭一班的,都是家裡有錢的肥羊。
而他最喜歡宰肥羊。
「知道我是誰嗎?」
黃毛大拇指反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「魔都五十家『極速』連鎖網吧,全是我家開的。」
他揚起下巴,露出脖子上的一條粗金鍊子。
「我爸是這條街的網吧大王。道上的人都得給幾分面子。」
他往前湊了半步。
劣質菸草味從他衣服上散發出來。
「新來的,懂不懂規矩?」
黃毛伸出兩根手指,在林飛面前搓了搓。
「小學部歸我罩著。每個月交兩萬塊錢保護費。」
「以後在學校里,我保你橫著走。」
「要是拿不出錢……」
黃毛捏起拳頭,骨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旁邊那個靠門的跟班也跟著捏拳頭,結果用力過猛,大拇指掰得有點疼。
跟班倒吸了一口冷氣,趕緊甩了甩手,掩飾尷尬。
錢大寶躲在林飛後面。
滿頭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滴。
他雖然也怕,但還是壯著膽子探出半個腦袋。
「你們是不是瘋了……」
小胖子結結巴巴地開口,聲音發著顫。
「他……他是林飛啊!你們不看手機的嗎!」
錢大寶咽了口口水,嗓子干啞。
「他動動手指頭,能把你家的網吧全買了!」
「林飛?什麼阿貓阿狗。」
黃毛嗤笑出聲,滿臉不屑。
「老子天天在包廂里打聯盟,哪有空管網上那些破事。」
他瞪了錢大寶一眼。
「死胖子,閉嘴。再廢話連你一塊兒揍!」
錢大寶嚇得趕緊縮回腦袋。
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瓷磚牆壁。
手裡的乾脆麵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麵餅在包裝袋裡碎成了渣。
林飛關掉水龍頭。
水流聲戛然而止。
只剩下管道里幾滴殘水滴落的滴答聲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幾滴冰涼的水飛濺出來,正好落在黃毛的臉上。
黃毛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火氣瞬間冒了上來。
「你特麼找死是吧!」
他大罵一聲,伸出右手。
粗壯的手臂帶起一陣風,五根手指張開,直接抓向林飛西裝校服的衣領。
想把這個十歲的小孩從洗手台前提起來。
林飛的腳尖在水磨石地磚上輕輕一點。
身子往後滑了半步。
動作輕靈,恰好避開了黃毛抓過來的手。
黃毛抓了個空,手指擦著林飛的襯衫扣子滑了過去。
林飛連正眼都沒看他們。
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三隻嗡嗡亂飛的蒼蠅。
在見識過好萊塢資本的絞殺、面對過國家部委的大佬之後。
這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初中生。
連讓他心跳加速一秒的資格都沒有。
林飛慢慢抬起左手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智能手錶。
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兒童電話手錶。
錶盤是一整塊定製的防爆藍寶石玻璃。
錶帶是凱夫拉防彈材質編織的,透著啞光的金屬質感。
這是孫小美花了兩百萬。
專門找海外的安保科技公司訂做的單線聯絡器。
林飛伸出右手的食指。
指腹搭在黑色的錶盤邊緣。
「兩萬塊?」
林飛的聲音很輕,在洗手間的冷空氣里散開。
他低下頭。
食指曲起。
骨節對著那塊防爆錶盤。
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滴、滴。」
手錶內部發出一長一短兩聲短促的電子滴滴聲。
聲音很小,但穿透力極強。
一圈紅色的光暈在錶盤邊緣快速閃爍了三次。
信號瞬間發送。
黃毛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林飛敲手錶的動作,像是看傻子一樣大笑起來。
「幹嘛?按報警器啊?」
他扭頭看了兩個跟班一眼,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變形金剛還是奧特曼?你以為敲兩下表,就能召喚救兵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異變突生。
一秒。
洗手間的冷氣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轉動聲。
兩秒。
水管里的水滴落在不鏽鋼水槽里,發出一聲脆響。
三秒。
空氣突然變得極度壓抑。
洗手間最里側。
靠近天花板的地方,開著一排通風的磨砂玻璃窗。
窗戶外面焊著拇指粗的防盜鐵條。
「唰!」
四秒。
鐵窗外的半空中。
突然垂下兩條粗壯的黑色戰術繩索。
繩索帶著風聲,狠狠砸在磨砂玻璃上。
玻璃震動。
黃毛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。
他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著那排高處的窗戶。
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。
五秒。
兩個穿著全套黑色防暴服的身影,順著繩索從天而降。
戰術靴穩穩踩在窗台邊緣。
一柄帶有尖銳鎢鋼頭的高配特種破窗錘。
從窗外猛地掄起。
「砰!」
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厚實的磨砂玻璃被鎢鋼頭瞬間轟碎。
無數白色的玻璃碎渣,像冰雹一樣。
在陽光的折射下,瘋狂炸進洗手間。
砸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。
冷風夾著碎片,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。
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牆上的鏡子都在微微發抖。
黃毛嚇得雙腿一軟。
叼在嘴邊的半截牙籤,啪嗒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