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連根拔起。」
黑色的防爆車窗緩緩升起。
電機發出低微的嗡嗡聲。
玻璃合攏的瞬間。
徹底隔絕了張強在泥水裡悽厲的慘叫聲。
邁巴赫的十二缸發動機發出一聲低吼。
寬大的輪胎碾過減速帶,車身平穩地駛入車道。
揚長而去。
冷風捲起地上的枯葉。
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。
車廂內,恆溫空調吹著暖風。
林飛靠在真皮座椅上,雙眼微閉。
臉上的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扯動。
坐在旁邊的孫小美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滑動。
屏幕冷光照著她的側臉。
「老闆,紅圈所的律師團隊已經接管了全套流程。」
她咽了口乾沫。
「資產清算部門現在啟動。」
千億資本的機器一旦開動。
猶如泰山壓頂。
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。
兩小時後。
蘇北,陽縣。
張家莊的村口,盤踞著三家連片的化肥廠。
高聳的煙囪往外噴著刺鼻的黃煙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人的氨水味。
熏得路邊的野草發黃髮枯。
廠房後面,隆隆的機器運轉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。
張強的親爹,林飛的大姑父張德彪。
正坐在廠長辦公室的劣質老闆椅上。
他脫了鞋,腳丫子搭在辦公桌邊緣。
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,壺嘴對在嘴邊滋溜吸了一口濃茶。
桌上擺著兩條沒拆封的軟中華。
「這批尿素多摻點滑石粉,別讓收貨的看出來。」
張德彪衝著面前的副廠長吐出一口茶葉沫子。
茶葉粘在水泥地上。
「強子去魔都找那個小王八蛋拿錢了。」
「等那五百萬到帳,咱們再蓋兩個新廠房!」
話音剛落。
「嗚——」
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村子的寧靜。
不是一輛。
十幾輛印著稅務、工商、環保字樣的執法車,排成一條長龍。
呼嘯著沖向廠區。
紅藍爆閃燈照亮了化肥廠生鏽的大鐵門。
「砰!」
一台黃色的推土機直接撞開鐵門。
金屬門軸崩斷,沉重的門板砸在滿是煤渣的空地上。
砸起一團灰黑色的粉塵。
幾十名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端著取證設備,如狼似虎地衝進廠區。
張德彪手一抖。
紫砂壺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腳背上。
燙得他原地跳了起來,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他扒著鋁合金窗戶往下看。
雙腿瞬間軟成了麵條,冷汗順著油膩的腦門往下滴。
砸在窗台上。
「查封帳本!控制財務!」
一名稅務局的幹警一腳踹開財務室的木門。
幹警拔出腰間的警棍,砸在鐵皮保險柜上。
裡面成摞的虛假增值稅發票,散落了一地。
財務小會計嚇得鑽進桌子底下。
雙手抱頭,渾身直哆嗦。
廠房後面。
環保局的專家戴著防毒面具。
手裡拿著鐵鍬,直接挖開了後院的一塊水泥地。
下面藏著一條粗大的黑色暗管。
腥臭刺鼻的工業廢水。
正源源不斷地排進村後的河流里。
河面上飄著一層翻著白肚皮的死魚。
黑色的水泡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「偷排劇毒污水!取樣拍照!」
快門聲咔咔作響,白光連閃。
張德彪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樓。
剛跑到樓梯口。
兩名警察一左一右,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。
手腕用力一翻。
「咔啦。」
張德彪疼得慘叫一聲。
臉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擦破了一大塊皮。
鮮血混著地上的煤灰,糊了半張臉。
「張德彪,你涉嫌偷逃巨額稅款、非法排污。」
一張蓋著紅章的聯合執法通知書拍在他臉上。
紙張摩擦著他臉上的傷口,疼得他直抽冷氣。
「準備好坐牢吧。」
晚上八點。
縣法院的財產凍結執行書下達。
張德彪老婆,也就是林飛的大姑。
正坐在村口的麻將館裡打牌。
她剛摸起一張紅中,還沒來得及打出去。
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銀行簡訊彈了出來。
「您尾號8888的帳戶已被法院強制凍結,當前可用餘額為0.00元。」
大姑手一松。
紅中掉在麻將桌上。
她張著嘴,臉色慘白如紙。
上下牙齒直打戰。
「怎麼可能……我的錢呢!我卡里還有兩百多萬啊!」
她像瘋了一樣按著手機屏幕。
指甲在屏幕上戳出噠噠的響聲。
麻將館的大門被一腳踹開。
十幾個拿著鋼管和木棍的男人沖了進來。
帶頭的是鎮上的高利貸放水大哥。
大哥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。
手裡的鋼管在麻將機上重重一敲。
「嘩啦!」
麻將牌四下飛濺,砸在牆上。
「張德彪進去了!化肥廠被封了!」
放水大哥吐了一口唾沫。
「還錢!今天不連本帶利把那一百萬吐出來,老子剁了你的手!」
大姑嚇得魂飛魄散。
連滾帶爬地鑽進麻將桌底下。
高跟鞋甩掉了一隻。
她光著一隻腳,從後門竄了出去,衝進漆黑的村道。
「別讓她跑了!追!」
手電筒的光束在夜裡亂晃。
大姑在滿是泥坑的土路上狂奔。
腳踩進爛泥里。
腳趾被碎玻璃劃出一道口子,鮮血直流。
她顧不上疼。
冷風灌進嗓子眼,像吞了刀片一樣生疼。
債主們舉著木棍,在後面追得滿村跑。
村裡的狗叫聲響成一片。
天亮時分。
官方的通報上了縣裡的新聞。
三家黑心化肥廠被依法取締,偷排污水的鐵證被全網曝光。
罰款高達三千五百萬。
法院強制執行了張家名下的所有房產和車輛。
大門上貼滿了白色的封條。
不僅工廠倒閉。
他們家所有的資產全被法院凍結強制執行。
一夜之間。
這個在鄉下引以為傲的暴發戶家庭。
變成了負債纍纍、人人喊打的窮光蛋。
張德彪和張強父子倆在看守所里作伴。
大姑躲在後山的廢棄豬圈裡。
餓得生啃從地里挖出來的冷紅薯。
渾身沾滿發臭的豬糞,瑟瑟發抖。
林家所有吸血的旁系親戚,至此被徹底肅清。
連一根雜草都沒留下。
魔都,環球金融中心。
陽光穿透落地窗,在地毯上切出一塊金黃色的光斑。
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。
手裡端著白瓷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。
孫小美推門走進來。
平底鞋踩在地毯上,沒有聲音。
她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。
「老闆,陽縣那邊處理乾淨了。張家破產清算,人都進去了。」
林飛放下水杯。
杯底磕在木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沒有說話。
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拔掉這種吸血的毒瘤,不值得他浪費一絲情緒。
孫小美滑動了一下平板屏幕。
眉頭微微皺起,咬了咬下嘴唇。
「不過,網上出了點小雜音。」
屏幕上顯示著微博熱搜界面。
一個擁有五百萬粉絲的文化大V,發了一篇長文。
這大V平時頂著個「情感導師」的頭銜。
文章標題起得十分刺眼。
《資本的獠牙:百億導演對窮親戚趕盡殺絕,做事是否太毒辣?》
文章里避重就輕。
絕口不提張強開賭場和碰瓷敲詐的事實。
只截取了張大姑在豬圈裡啃紅薯的悽慘照片。
在文中大肆渲染林飛為富不仁。
「哪怕親戚有千錯萬錯,畢竟血濃於水。」
「一個十歲的孩子,手段如此狠毒,連根拔起讓親人傾家蕩產。」
「這種冷血的價值觀,真的適合當青少年的偶像嗎?」
字裡行間,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道德審判。
暗諷林飛對窮親戚趕盡殺絕,做事太毒辣。
這條微博被幾個眼紅的對家公司買了水軍。
點讚量正在瘋狂飆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