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縷青黑色的煙霧。
順著黑色機械鍵盤的縫隙，緩緩飄散在空氣中。
塑料受熱融化的焦糊味，鑽進鼻腔。
直播間的畫面死死定格在這縷細煙上。
六千萬人在線的房間，彈幕區陷入了絕對的死寂。
沒有一個字飄過。
整個網絡世界仿佛在這一秒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兩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公證處人員，嚇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皮鞋在羊毛地毯上蹭出沙沙的響聲。
他們張著嘴，呼吸卡在嗓子眼裡。
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十歲的男孩。
林飛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十根手指通紅，指尖滲出的血絲蹭在指甲蓋上。
肌肉因為高強度的收縮，控制不住地輕微抽搐。
他大口喘著氣。
胸口劇烈起伏，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黑色衛衣的領口。
洇出一小團深色的水漬。
整整三個小時。
沒有草稿，沒有大綱。
十萬字的劇情，像江水一樣傾瀉而出。
文字連貫，邏輯嚴密。
別說劇情漏洞，連一個錯別字都挑不出來。
三十秒後。
斗鯊直播平台的彈幕池徹底決堤。
滿屏的感嘆號把畫面遮得嚴嚴實實。
白色的字體瘋狂滾動。
「我服了！鍵盤都敲冒煙了，這還是人嗎！」
「給小孩哥跪了，這手速去打電競能把鍵盤敲碎吧。」
「十萬字啊！劇情直接推到三年之約，爽得我頭皮發麻！」
「代筆？這要是代筆，我把那個冒煙的鍵盤生吃下去！」
燕京。
高檔小區的書房裡。
血劍客癱軟在真皮電競椅里。
他手裡捏著那個紅色的軟中華煙盒，紙殼包裝被捏得皺巴巴的。
手指一滑。
煙盒掉在木地板上，發出啪嗒一聲輕響。
他沒去撿。
屏幕的冷光照著他慘白的臉。
牙齒咬住下嘴唇，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。
口腔里泛起一股苦澀的味道。
那縷青煙的截圖，像一根鋼針，死死扎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三個小時，十萬字。
他寫傳統武俠，卡文的時候一天憋不出兩千字。
這個十歲的小孩，在幾千萬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用一種非人類的狂暴輸出，把他的自尊心碾成了粉末。
桌面上的手機瘋狂震動。
嗡嗡的蜂鳴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。
血劍客哆嗦著拿起手機。
屏幕上彈出微博的通知轟炸。
他那條指控林飛流水線造假的微博底下。
評論數每秒鐘都在以成百上千的速度暴漲。
全是憤怒的讀者。
他們拿著林飛敲冒煙的鍵盤截圖，來扒他的皮。
「出來走兩步啊白金大神！」
「你家代筆能全網直播敲十萬字？臉疼不疼？」
「寫不過人家就潑髒水，你這老骨頭也就配敲鍵盤罵人了。」
血劍客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喉嚨發乾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滑動。
點開企鵝群「終點至高神俱樂部」。
平時熱火朝天的群聊，現在死氣沉沉。
那些之前叫囂著要查水錶的大神們，全裝死了。
他慌了。
手心裡的冷汗沾在手機屏幕上，滑膩膩的。
他點開微博後台。
找到刪除按鈕。
按下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，連點了兩次才點中。
微博刪除了。
但他知道這沒用，截屏早就滿天飛了。
憤怒的網民順著網線，開始沖他的私信和舊書評論區。
血劍客咬著牙，直接點開帳號註銷頁面。
確認，提交。
帳號瞬間灰掉。
其他幾個參與聯名的白金作家。
看著網上的狂暴反撲，嚇得連夜清空微博。
連半句硬話都不敢放，灰溜溜地跑路註銷。
代筆的謠言。
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碎得像一塊玻璃。
連點殘渣都沒剩下。
張江高科園區。
終點中文網總部大樓。
總編老劉坐在電腦前，看著後台數據。
臉上的褶子笑得擠成了一堆。
《斗破蒼穹》的總收藏數突破了三百萬。
打賞金額打破全站紀錄。
這不僅是一本書的勝利，這是一個新網文時代的降臨。
林飛的名字。
在網文圈徹底封神。
不管是傳統武俠還是仙俠老怪，全被這股退婚流的狂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他成了網文界名副其實的皇帝。
制定了新的爽文法則。
魔都，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。
林飛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在滑鼠上點了一下。
關掉了直播軟體。
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斷。
兩個公證員擦著額頭的熱汗。
走上前，把公證書放在大班台上。
「林先生，公證流程結束。」
公證員聲音發顫，看著林飛的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敬畏。
林飛點點頭。
「辛苦。」
孫小美趕緊把準備好的紅包塞給兩人，送他們出門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地毯上，他走到大班台前。
伸手抓住那塊黑色的機械鍵盤。
鍵盤底部熱得燙手。
回車鍵旁邊的塑料軸體，已經融化了一小塊，黑乎乎的。
他拔掉USB數據線。
隨手一扔。
「哐當。」
報廢的機械鍵盤砸進角落的金屬垃圾簍里。
震得垃圾簍晃了兩下。
林飛走出辦公室，來到走廊拐角的洗手間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檸檬香薰味。
感應水龍頭流出溫水。
他把雙手伸進水流里。
通紅的指尖接觸到水流，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。
他咬了咬後槽牙。
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，泛起一點微弱的血腥味。
緊繃的小臂肌肉慢慢放鬆下來。
酸脹感順著骨縫蔓延。
水流沖刷著手指。
他抽出一張白色的擦手紙。
隨意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。
粗糙的紙張摩擦皮膚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紙巾揉成一團，扔進不鏽鋼垃圾桶。
轉身往辦公室走。
剛走到辦公室門口。
前台的電話鈴聲像炸了鍋一樣響了起來。
三部座機交替鳴響。
刺耳的鈴聲在六十八層的走廊里迴蕩。
磨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。
黃銅門把手重重撞在防撞墊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
孫小美大步沖了進來。
她走得太急，平底鞋的鞋尖絆在地毯的邊緣。
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大步。
險些摔倒在地。
她手裡捏著三部工作手機。
屏幕全亮著刺眼的白光。
胸口劇烈起伏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滴在白襯衫的領口上。
「老闆！」
孫小美嗓音嘶啞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。
她把手機全拍在紅酸枝大班台上。
塑料外殼磕碰木板，發出噠噠噠的脆響。
「工作室的電話被打爆了！」
她咽了口乾沫，喉結艱難地滾動。
雙眼放光地盯著林飛。
「企鵝動漫，玄機科技……」
孫小美數著國內頂尖的名字，語氣狂熱。
「國內所有的動漫巨頭全來了！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伸出兩根手指。
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「他們開價二十億。」
「要搶您這本小說的IP改編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