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美的手機屏幕亮著。
她把幾張截圖打包,發到了林飛的微信上。
截圖是那幾個白金作家的聯名長文。
上面標紅加粗的那句指控,格外扎眼。
「一天十萬字,這絕對是背後有團隊在批量代筆!」
林飛靠在真皮辦公椅里。
大拇指劃開手機屏幕,點開那張圖片。
目光掃過「工業流水線造假」幾個字。
「嗤。」
一聲短促的嗤笑從他喉嚨里擠出來。
他把手機扔在大班台上。
金屬邊框磕著紅酸枝木桌面,發出一聲脆響。
手機滑出半米,停在白瓷水杯旁邊。
孫小美站在桌前。
平底皮鞋在地毯上焦躁地踏了兩下。
「老闆,這幫人手裡捏著幾千萬粉絲。」
她咽了口乾沫,嗓子發緊。
「他們這是想把《斗破》定性為工作室造假流水線。一旦這帽子扣實了,網站迫於壓力肯定會封書。」
「要不要讓法務部起草律師函?」
孫小美從西裝口袋裡掏出記事本。
「公關部那邊已經寫好了澄清聲明,隨時可以發。」
「不用發聲明。」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沒發出聲音。
「長篇大論的自證,只有心虛的人才會幹。」
他拉開右邊的抽屜,拿出一塊備用的黑色機械鍵盤。
「去叫人。」
林飛把鍵盤拍在桌面上。
「把宣發部的攝像機全部扛過來。架三台。」
「再去聯繫魔都市公證處。」
「花十倍的加急費,半小時內,我要看到兩個穿制服的公證員站在我辦公室里。」
孫小美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林飛那張平靜的十歲臉龐。
沒敢多問。
抓起手機,轉身小跑出辦公室。
高跟鞋在走廊的地磚上踩出急促的噠噠聲。
下午兩點。
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,總裁辦公室。
三台索尼高清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。
黑色的線纜像蛇一樣纏繞在地毯上。
一台對準林飛的臉。
一台對準那塊黑色的機械鍵盤和他的雙手。
最後一台的鏡頭,死死貼在巨大的曲面顯示器後方,拍著整個屏幕的畫面。
無死角。
兩名穿著灰色制服的公證處人員站在大班台兩邊。
他們胸前掛著工作牌。
額頭上滿是趕路跑出來的熱汗。
「林先生,設備檢查完畢。」
公證員拿儀器掃過林飛的衣服口袋、耳朵和手腕。
「沒有隱藏微型耳機,沒有通訊設備。」
他看了一眼乾淨得只剩一個水杯的桌面。
「桌上沒有大綱,沒有草稿紙。電腦後台已切斷區域網,只保留文檔和直播推流軟體。」
林飛點點頭。
他坐在椅子上,拉了一下衛衣的袖口。
露出細瘦蒼白的手腕。
「開播。」
斗鯊平台。
「林飛官方帳號」的直播間突然亮起。
沒有任何預告。
標題只有八個字:【無大綱,三小時十萬字】。
開播的瞬間。
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直接衝破三百萬。
那幾個挑事的白金作家,他們的粉絲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。
瘋狂湧入。
彈幕密密麻麻,全是惡毒的謾罵。
「代筆狗敢開直播了?」
「找好幾個槍手躲在桌子底下打字了吧!」
「裝什麼蒜,今天看你怎麼把這十萬字圓回來!」
燕京,某高檔小區。
血劍客坐在電競椅里。
手裡夾著一根軟中華,菸頭忽明忽暗。
他盯著電腦屏幕里的三個分屏畫面。
冷哼了一聲。
「故弄玄虛。」
他往菸灰缸里彈了彈菸灰。
灰白色的粉末掉在桌面上。
三個小時寫十萬字?
平均一分鐘要敲五百多個字,還要兼顧劇情邏輯和文筆。
這根本超出了人類的生理極限。
他倒要看看,這小孩等會兒卡文卡得滿頭大汗的醜態。
辦公室里。
林飛沒看彈幕。
他伸出雙手,十指交叉,手心往外一翻。
指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「咔咔」聲。
骨縫被徹底拉開。
他把雙手平放在黑色的機械鍵盤上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胸腔微微鼓起。
下一秒。
他的手指動了。
「劈啪!」
青軸機械鍵盤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。
緊接著,這聲音連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雨幕。
「噼啪噼啪噼啪——」
像是一挺重機槍在瘋狂掃射。
又像是一場夏日的暴雨,狠狠砸在鐵皮屋頂上。
林飛的十根手指,在黑色的鍵帽上化作了一片肉眼無法捕捉的虛影。
電腦屏幕的Word文檔里。
黑色的光標像瘋了一樣往右邊竄。
一行行的漢字,沒有任何停頓。
像瀑布一樣在白色的頁面上傾瀉而下。
沒有刪改。
沒有退格鍵的停頓。
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敲擊得精準無比。
那些深藏在前世記憶里的文字,被他用這種近乎殘暴的方式。
強行砸進了這個世界的伺服器里。
直播間的彈幕,突然卡殼了。
那些正準備複製粘貼髒話的水軍,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。
他們看著那個對準鍵盤的特寫鏡頭。
看著那雙快到帶出殘影的小手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「魔獸山脈。」
「伴生紫晶源。」
「雲韻。」
跌宕起伏的劇情,順著林飛的手指在屏幕上鋪開。
這種速度,連讀者用眼睛看都覺得吃力。
他卻在憑空創作。
寫出來的文字帶著極強的畫面感,刀光劍影,異火灼燒。
三十分鐘。
字數統計跳到了一萬八千字。
林飛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汗水順著臉頰滑落。
滴在黑色的空格鍵上,砸碎成幾瓣水花。
他沒去擦汗。
眼神死死盯著屏幕,黑眼珠里倒映著冷白色的光。
站在身後的兩個公證員。
雙腿早就站麻了。
他們忘了坐下,張大嘴巴看著那個瘋狂跳動的字數統計器。
活見鬼了。
這哪裡是人在打字。
這是一台通了電的人肉印表機。
一個半小時。
字數突破五萬字。
孫小美站在角落裡,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
水早就涼了。
她看著林飛那微微發抖的肩膀,心疼得直咬牙。
十歲的骨骼承受這種極限手速,肌肉已經在抗議了。
燕京。
血劍客手裡的那根軟中華,燒到了過濾嘴。
滾燙的菸蒂燙到了他的食指。
「嘶!」
他倒吸一口冷氣,猛地甩開手。
菸頭掉在地毯上,燒出一股焦糊味。
他沒去管地毯。
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,癱軟在電競椅里。
他死死盯著直播畫面里那行雲流水的劇情。
那是在寫蕭炎吞噬異火的過程。
每一個細節的描寫,每一處痛苦的掙扎。
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。
血劍客的牙齒咯咯作響。
冷汗濕透了他的真絲睡衣。
貼在後背上,涼冰冰的。
他知道,自己輸了。
整個傳統網文圈加起來,都被這雙快出殘影的手,按在地上活活捶死了。
直播間裡,六千萬觀眾鴉雀無聲。
沒有人發彈幕。
因為所有人都在瘋狂閱讀屏幕上實時跳出的更新。
劇情太炸裂了。
他們甚至覺得林飛打字的速度,勉強才能跟上他們閱讀的渴望。
兩個半小時。
八萬五千字。
林飛的呼吸變得粗重。
每次喘氣,胸口都劇烈起伏。
十指的指尖已經被堅硬的塑料鍵帽磨得通紅。
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隱隱的血絲。
但他眼底的那股狠厲,沒有褪去半分。
速度不減反增。
兩個小時五十五分。
劇情推到了最高潮。
三年之約。
雲嵐宗的漢白玉廣場上。
蕭炎背著玄重尺,踩著青石台階,一步步走上巔峰。
「納蘭嫣然,我來了。」
這行字敲出。
林飛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三個小時整。
掛鐘的秒針死死卡在十二的位置上。
屏幕右下角的字數統計:100,012字。
林飛抬起右手。
食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辦公室里響起。
按鍵被砸得陷了下去。
他鬆開手。
雙手離開鍵盤,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指關節紅腫發燙,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直播間的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個回車符號上。
幾千萬人眼睜睜看著他行雲流水地敲完了十萬字的大高潮劇情。
就在這時。
那架對準鍵盤的高清攝像機,捕捉到了一個詭異的畫面。
黑色的機械鍵盤上。
那顆被林飛砸下去的回車鍵邊緣。
由於三個小時極度高頻的物理摩擦。
塑料鍵帽的縫隙里。
竟然冒出了一絲極細的青黑色的煙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