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美愣住了。
她彎下腰，手在羊毛地毯上摸索。
撿起那個滾落的塑料筆帽。
指尖沾了一點灰塵，她在大腿褲縫上胡亂蹭了兩下。
「生日禮物？」
她站直身子，大口喘了下氣。
腦子轉得飛快。
「小女孩都喜歡洋娃娃。」
孫小美咽了口唾沫，試探著開口。
「我聯繫美國的玩具大廠，給幼薇定做一套全球限量的芭比娃娃。」
「裙子上全鑲真鑽。眼睛用藍寶石做。」
「保證全世界就這一套。」
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。
手指敲著紅木桌面。
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他搖了搖頭。
「太小家子氣。」
孫小美咬了咬下嘴唇。
牙齒在嘴唇上磕出一道白印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拋出第二個方案。
「那咱們包場。」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，皮鞋踩著地毯。
「明天包下魔都迪士尼樂園。不接待任何散客。」
「把所有的花車巡遊，全換成幼薇喜歡的動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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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晚上在城堡上空放一整夜的定製煙花。煙花打出她的名字。」
孫小美越說越順。
「這得燒個大幾千萬，但絕對有排面。」
林飛端起桌上的白瓷杯。
水早涼透了。
他喝了一口，冷水滑過喉管。
把杯子擱回桌面，噹啷一聲響。
「不去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平淡。
「別人的地盤，規矩是別人定的。」
「我的妹妹，不玩別人剩下的場子。」
他眼前閃過老家那個沒有玻璃的北陽台。
冬天的冷風呼呼往裡灌。
幼薇穿著單薄的舊毛衣，凍得嘴唇發紫。
手裡捏著一個從垃圾堆撿來的破塑料瓶，當成寶貝一樣抱在懷裡。
那是她五年來唯一的玩具。
林飛十指交叉，搭在桌面上。
指節微微發白。
「她以前沒玩具。」
「現在我要給，就給她造一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。」
孫小美張著嘴，不知道該接什麼話。
獨一無二？
芭比娃娃不要，迪士尼也看不上。
這世界上還有什麼遊樂項目，能入這位千億財閥的眼？
林飛沒有解釋。
他拉過電腦鍵盤。
右手握住滑鼠，在屏幕上快速點擊。
打開了魔都市的電子高清衛星地圖。
滑鼠滾輪往前推。
地圖不斷放大，綠色的色塊占據了整個屏幕。
那是在魔都遠郊的一片區域。
「雲山。」
林飛念出地名。
滑鼠光標停在那座連綿的荒山，以及旁邊的一大片野生湖泊上。
他拉開大班台的左側抽屜。
滑軌發出順滑的摩擦聲。
拿出一個紅色的保密通訊座機話筒。
手指在按鍵上飛快按下幾個數字。
免提鍵亮起紅燈。
電話直接打進了魔都市土地規劃局局長的辦公室。
電話響了三聲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揚聲器里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。
帶著點吃完午飯後的慵懶，背景音里還有翻動報紙的沙沙聲。
「林飛。」
林飛靠在椅子裡，報出名字。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。
「咳咳！」
紙張掉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男人顯然是被剛喝進去的茶水嗆到了。
「林……林董？」
局長的嗓音瞬間拔高，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。
「您怎麼親自打過來了？有什麼指示？」
這可是身價破千億的超級巨頭。
剛被多部委聯合表揚的政商紅人。
他這個級別的局長，平時連見林飛一面的機會都排不上。
「買塊地。」
林飛看著屏幕上的衛星地圖。
「魔都西郊，雲山那片荒山。連帶山腳下的月亮湖。」
「我要買斷七十年的商業開發權。」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只能聽見局長粗重的呼吸聲。
「林董……」
局長咽了口乾沫，聲音發飄。
「那座山是荒山，地質太硬，開發成本極高。」
「湖邊也是爛泥地。您要是想建影視基地，市區有更好的地塊……」
「我就要那兒。」
林飛打斷他。
「開個價。」
局長在辦公桌前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。
西裝袖口蹭在皮膚上，有些發澀。
他快速翻開手邊的土地定價指導冊。
紙頁嘩啦啦直響。
找准了那片荒地的批號。
「林董，那片地面積太大了，差不多有三個迪士尼那麼大。」
局長咬了咬牙，報出一個數字。
「按照現行地價，加上生態補償金。」
「全套辦下來，得一百個億。」
這個數字砸出來。
旁邊的孫小美雙腿一軟。
直接跌坐在客椅上。
椅子輪子往後滑了半米，撞在牆根的木質踢腳線上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一百個億。
買一座長滿雜草的荒山。
這錢足夠買下內娛排名前十的任何一家影視公司了。
「帳號發過來。」
林飛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。
「現金結清。下午三點前，我要看到土地流轉合同的紅頭文件蓋好章。」
「現……現金？」
局長的嗓子徹底劈了音，像生鏽的鋸條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一百個億的現金流，走對公帳戶直接秒結？
整個魔都市今年的招商引資任務，被這一通三分鐘的電話直接砸超標了。
「我馬上辦！林董您稍等！我親自帶隊給您送過去！」
局長的聲音激動得發抖。
電話掛斷。
下午兩點半。
三輛黑色的奧迪A6公務車，停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。
車門推開。
局長帶著四個幹事，提著黑色的公文包。
急匆匆地衝進電梯。
六十八層。
總裁辦公室的門敞開著。
局長走得滿頭大汗，白襯衫的後背濕了一大片。
貼在肉上，涼颼颼的。
他把三份厚厚的土地轉讓合同，恭恭敬敬地擺在紅酸枝大班台上。
紙張散發著油墨味。
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公章。
印泥還沒幹透，反著亮光。
林飛拿起一支黑色的鋼筆。
拔掉筆帽。
在甲方簽名處，行雲流水地簽下名字。
鋼筆尖划過紙面，發出清晰的沙沙聲。
字跡力透紙背。
他把合同推回給局長。
「轉帳了。」
旁邊的財務總監敲下電腦鍵盤的回車鍵。
「滴。」
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響起。
局長口袋裡的手機猛地一震。
他掏出手機，看著上面長長的一串零。
一百億資金，一分不少，實時到帳。
局長抱著合同，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他彎下腰，對著林飛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林董，手續全齊了。」
他不敢多留，帶著人退出了辦公室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。
空氣里的白茶香薰味很淡。
孫小美站在桌邊，感覺自己像在做夢。
她看著桌面上留下的那份土地產權副本。
一本燙金的紅色證書。
「老闆。」
她咽了口口水，嗓音乾澀。
「一百個億……買一座荒山。您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他伸手拿過桌上的一沓厚厚的施工圖紙。
這是他昨晚花了一整夜，用電腦軟體畫出來的初步草圖。
圖紙邊緣有些捲曲。
他拿著圖紙。
走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。
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穿過防爆玻璃，打在他十歲的臉龐上。
照出一層細細的絨毛。
林飛俯瞰著腳下的黃浦江。
江水泛著金色的波光，幾艘貨船在江面上緩慢移動。
汽笛聲沉悶地傳來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手裡的圖紙。
然後轉過身，背對著落地窗。
「從明天起，把這座山剷平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硬。
他在冷光下扯了一下嘴角。
「我要給她建一座童話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