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屏的「華夏牛逼」遮住了所有畫面。
白色的字體層層疊疊。
糊成了一堵刺眼的白牆。
斗鯊直播平台的後台機房裡。
二十台主伺服器的負載指示燈全部飆紅。
排風扇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。
機箱縫隙里飄出一股電子元件受熱的焦糊味。
程式設計師們滿頭大汗，雙手砸在鍵盤上，拼命穩住隨時會崩潰的數據流。
燕京。
一間擁擠的大學男生宿舍。
四個光著膀子的男生站在鐵架子床邊。
雙手死死抓著綠色的鐵欄杆，用力搖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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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床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。
「干翻日漫！干翻他們！」
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喊破了音。
嗓子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他雙手捂著臉，溫熱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砸在油膩的電腦桌面上，暈開一團水漬。
二十年了。
國漫被日漫按在泥水裡摩擦了整整二十年。
那些低幼的配音，粗糙的紙片人畫風。
像一塊沉重的石頭，壓在所有熱愛二次元的國人胸口。
憋屈。
喘不上氣。
今天晚上。
這口鬱結了二十年的惡氣。
被這三十秒好萊塢工業級別的3D畫面，一拳砸得粉碎。
胸腔里燃起一團火。
燒得幾千萬觀眾渾身滾燙。
日本東京，秋葉原的街頭。
細雨打在柏油路面上。
幾千個御宅族仰著頭，死死盯著那塊黑屏的GG牌。
冷雨澆在他們臉上。
沒人去撐傘。
那個粗獷的華夏聲音，和震碎屏幕的火蓮爆炸，把他們的傲氣擊得粉碎。
第二天清晨。
魔都的江風帶著潮濕的水汽。
吹過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。
金氏世界紀錄的官方網站，更新了一條紅字動態。
《斗破蒼穹》第一季首播單集播放量。
突破五億大關。
直接打破了全球動畫首播二十四小時的歷史最高紀錄。
海外版權的授權費，像決堤的洪水。
瘋狂湧進林飛工作室的對公帳戶。
財務部的主管盯著後台不斷跳動的數字。
手指哆嗦著按不住塑料滑鼠。
滑鼠滑落，砸在桌墊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咖啡杯被碰倒，褐色的水漬染黑了灰色的化纖地毯。
上午十點整。
國家級最權威的官媒，在頭版頭條刊發了一篇評論員文章。
報紙散發著刺鼻的油墨味。
標題印著鮮紅的黑體大字。
《文化出海的破局者，國漫崛起的第一功臣》。
文章沒有打官腔。
洋洋灑灑兩千字，字字句句都在盛讚。
盛讚林飛用重工業3D技術撕開了海外市場的壁壘。
把華夏的神話底蘊，強行塞進了老外的視網膜里。
用絕對的文化軟實力，打贏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官方下場定調。
徹底把林飛推上了文化產業的絕對巔峰。
內娛那些還在觀望的資方大佬，看著桌上的報紙。
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。
萬代院線的王總癱在真皮沙發里。
手裡捏著半截沒點燃的雪茄。
手指用力。
昂貴的雪茄茄衣被捏得粉碎，菸絲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他的西褲上。
他知道，這個十歲的小孩，已經成了內娛永遠跨不過去的一座大山。
名利雙收。
在這個圈子裡，林飛就是唯一的天。
環球金融中心，六十八層。
總裁辦公室。
厚重的實木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隔絕了外面員工的歡呼和急促的腳步聲。
屋裡開著恆溫空調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沉香味。
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袖T恤。
細瘦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。
椅背上的真皮紋理泛著冷光。
全網都在為他狂歡。
各大熱搜榜單掛滿了他的名字。
樓下的會客大廳里，擠滿了提著重金求合作的財閥。
無數人想見他一面，求一個漏出的口子。
林飛沒有去看電腦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。
他把雙手放在木桌面上。
左手食指無意識地刮著桌沿的木紋。
刮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他盯著桌角的一本檯曆。
銅版紙印製的檯曆紙頁有些泛黃。
他的視線停留在上面的一個日期上。
出神地發著呆。
在這個平行世界裡。
他手握千億資金，踩碎了所有的資本和腐朽的規矩。
站在了金字塔的最尖端。
那些前世高高在上的東西，現在只要他勾勾手指，就會自動送到面前。
但他覺得很靜。
周圍太安靜了。
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轟鳴機器，突然拔掉了電源。
仇人全被扔進了大牢和臭水溝。
對手全跪在地上唱征服。
拔劍四顧，空無一人。
「咔噠。」
磨砂玻璃門被推開。
黃銅門把手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孫小美端著兩杯現磨熱咖啡走進來。
她走得太急。
平底皮鞋的鞋尖絆在門檻的金屬條上。
身子往前猛地一傾。
「哎喲。」
她趕緊穩住重心。
咖啡杯晃蕩了一下，幾滴褐色的熱咖啡灑在白色的陶瓷托盤上。
冒出一縷白汽，散發著焦苦味。
孫小美把托盤放在大班台上。
大口喘了下氣。
「老闆，企鵝動漫的版權費到帳了。」
她拿起紙巾擦掉托盤上的咖啡漬。
一抬頭。
她愣住了。
手裡揉成一團的濕紙巾停在半空。
林飛沒有像往常那樣冷著臉。
他看著那本檯曆。
臉上的冷硬線條不知什麼時候融化了。
平時像黑潭一樣的眼睛裡，透著一股柔軟的溫和。
這是孫小美大半年來。
第一次在這個十歲財閥臉上，看到屬於正常人的溫度。
林飛沒有看那堆幾十億的財務報表。
他伸出右手。
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色記號筆。
拔掉筆帽，塑料蓋掉在桌面上，滾了半圈。
掉在地毯上。
他在檯曆的那個日期上。
用力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。
紅色的墨水穿透了紙張。
林飛轉過頭。
看著愣在原地的孫小美。
指了指檯曆上用紅筆畫的圈。
「明天是幼薇六歲的生日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輕，在寬大的辦公室里散開。
「你說，送她什麼禮物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