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，東京。
秋葉原十字路口。
剛下過一場陣雨。
柏油路面上積著一個個淺淺的水坑。
倒映著街道兩旁五顏六色的二次元霓虹燈牌。
紅燈亮起。
人行道前擠滿了熙熙攘攘的御宅族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濃郁的章魚小丸子醬汁味。
混著炸豬排的油煙氣。
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高中生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手裡端著一個紙船形狀的小吃盒。
竹籤紮起一顆滾燙的章魚小丸子。
剛送到嘴邊。
還沒來得及吹散上面的熱氣。
「嗡——」
頭頂上方。
那塊占據了整棟大廈外牆的巨型電子GG牌。
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電流轟鳴。
原本正在播放的二次元萌妹偶像選秀GG。
瞬間被強行切斷。
畫面陷入純粹的黑。
幾千名等紅燈的行人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十字路口出現了兩秒鐘的真空死寂。
只有紅綠燈發出單調的「滴答、滴答」盲音提示聲。
下一秒。
黑色的屏幕中央，燃起一簇青色的火焰。
音響里傳出火焰燃燒的獵獵風聲。
聲波震盪，壓過了街道上的汽車引擎聲。
緊接著，是一簇森白色的火焰。
兩股顏色詭異的火苗在半空中瘋狂交織、壓縮。
火花四濺。
畫面拉近，連火焰邊緣扭曲的高溫空氣都清晰可見。
一朵精美到令人窒息的雙色火蓮，在屏幕中央緩緩成型。
蓮花花瓣層層疊疊。
每一道紋理都透著狂暴的毀滅氣息。
沒有生硬的線條邊緣。
沒有日漫那種扁平的2D塗色感。
這是純正的好萊塢工業級3D粒子特效。
「去。」
一聲冷冽的中文低語從音響里傳出。
火蓮猛地砸向地面。
「轟！」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秋葉原的夜空炸開。
刺眼的白光瞬間吞沒了整塊巨大的GG牌。
白光刺得街上的行人紛紛眯起眼睛。
爆炸產生的氣浪特效，做出了極致的物理空氣動力學反饋。
地面的碎石被掀飛，砸在屏幕邊緣，仿佛要衝出屏幕砸在路人的臉上。
高中生張大嘴巴。
手一抖。
竹籤脫手。
滾燙的章魚小丸子掉在腳下的水坑裡。
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水，打在他白色的運動鞋面上。
他渾然不覺。
白光散去。
畫面陡轉。
一片遼闊的赤紅色沙漠出現在眼前。
熱浪滾滾。
鏡頭從下往上快速拉升。
一條粗壯的紅色蛇尾占據了半個屏幕。
紅色的鱗片在烈日下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。
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有細微的磨損和陰影。
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鏡頭定格在一張絕美妖艷的臉上。
美杜莎女王。
紫色的眼影，冰冷入骨的眼神。
隨風飄動的髮絲，不是一整塊死板的塑料貼圖。
而是由虛幻引擎獨立演算的幾萬根纖毫畢現的毛髮。
微風拂過，髮絲糾纏、散開。
連著她頭頂那頂黃金王冠上的細小劃痕，都清晰可見。
高中生咽了一口乾沫。
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。
周圍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幾千人仰著頭，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木樁子。
緊接著，是連貫的打鬥分鏡。
玄重尺砸在地面上。
火星崩裂。
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主角的手臂肌肉瞬間鼓脹。
衣服布料隨著動作拉扯，扯出真實的褶皺。
沒有日漫里常見的「定格畫面加幾根速度線」來糊弄打鬥。
每一拳，每一腳。
全是國家級武術冠軍穿戴動捕設備打出來的實戰招式。
拳拳到肉的沉悶打擊聲。
兵器碰撞的金屬火花。
流暢到炸裂。
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三十秒。
先導預告片戛然而止。
屏幕重新變黑。
四個金色的中文大字重重砸在屏幕上。
《斗破蒼穹》。
下方跟著一行小字的日文翻譯。
秋葉原的十字路口。
綠燈亮起。
人行道的提示音滴答滴答地催促著。
幾千個人站在斑馬線兩頭，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。
「這是什麼……」
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女孩雙手捂著嘴，聲音發著顫。
「美國好萊塢的新電影嗎？」
「不，剛才那是中文！這是華夏的動漫！」
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。
高中生低頭看了一眼掉在泥水裡的章魚小丸子。
再抬頭看看那塊已經恢復正常GG的屏幕。
他引以為傲的那些2D日漫紙片人。
在這種如同重工業電影怪獸級別的神級3D渲染面前。
顯得單薄得像一張張脆弱的衛生紙。
日本動漫論壇「2ch」瞬間癱瘓。
無數現場錄製的搖晃手機視頻，被瘋狂傳到網上。
跟帖量以每秒幾百條的速度往上翻滾。
同一時間。
東京新宿區，某棟高檔寫字樓。
日本排名前三的動漫製作公司總部。
會議室里燈火通明。
排氣扇呼呼地抽著屋裡的二手菸。
橢圓形的會議桌旁，坐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動漫行業巨頭。
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扭曲的菸頭。
空氣里飄著濃烈的焦油味。
大屏幕上。
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那段三十秒的預告片。
從秋葉原現場傳回來的高清錄屏。
製作部部長拿著雷射筆。
手抖得對不準屏幕。
紅色的光點在美杜莎女王的蛇鱗上瘋狂打晃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西裝里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濕透了。
黏在後背上，又冷又難受。
「光影追蹤，水體流體演算，還有這毛髮渲染……」
部長嗓音干啞，像吞了一把粗砂。
「這絕對是虛幻引擎的最高階應用層改寫。」
「這種算力，渲染一幀畫面至少需要一整個超算機房跑半個小時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著坐在主位上的社長。
社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。
他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綠茶。
雙手按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死死摳著西褲的面料。
指甲蓋因為用力泛出慘白色。
「預算呢？」社長咬著牙問。
「做這三十秒，需要多少美金？」
部長咽了口唾沫。
「如果按照好萊塢的報價，至少三百萬美金。」
「但……」
部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。
「華夏那邊傳來的內部消息，這只是一部年番動漫的日常質量。」
「他們要一口氣做幾十集。」
「啪！」
社長手邊的綠茶杯被他猛地掃落在地。
瓷杯砸在地毯上沒碎，滾了兩圈。
綠色的茶水灑在灰色的地毯上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。
幾十集？
全是這種燒錢燒到讓人絕望的電影級畫質？
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。
十幾個行業巨頭面面相覷。
他們一直嘲笑華夏動漫只會做五毛錢特效。
靠著粗製濫造的Flash動畫騙小孩子的壓歲錢。
可現在。
人家直接跨過了2D手繪的門檻。
拿出一套碾壓全球的3D重工業流水線，硬生生砸爛了他們的飯碗。
「華夏動漫的狼……」
社長癱靠在皮椅里，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。
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的白熾燈。
「真的來了。」
魔都，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。
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外，夜幕低垂。
黃浦江上的遊輪亮起點點燈光。
孫小美大步推開磨砂玻璃門。
走得太急，平底鞋的腳尖踢在門檻上。
她踉蹌了半步，趕緊穩住身子。
手裡捏著一台發燙的平板電腦。
「老闆！」
孫小美大口喘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狂熱。
「秋葉原炸了！推特日區前十的熱搜，全被咱們的預告片占了！」
她把平板拍在紅酸枝大班台上。
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日本那幾家動漫巨頭的股價，半個小時前開始斷崖式下跌。」
「海外的幾家流媒體平台全打來電話，要買海外播放權！」
她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。
水流順著嘴角流下來，她拿手背胡亂一抹。
林飛坐在真皮老闆椅里。
手裡捏著那支黑色的簽字筆。
筆管在指縫間轉了半圈，嗒的一聲落在桌面上。
他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那些滿屏驚嘆的日文評論。
十歲的臉龐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不用管老外。」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他走到大屏監控顯示器前。
「讓技術部準備倒計時。」
牆上的掛鍾。
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指向了晚上七點五十九分。
八點整。
國內全網五大視頻平台。
企鵝、B站、桃廠……
首頁最大的推薦位同時刷新。
《斗破蒼穹》第一季，第一集。
正式全網首播。
燕京的大學宿舍里。
四個男生圍在電腦前。
魔都的出租屋裡。
剛下班的外賣員咬著冷掉的肉夾饃，點開手機APP。
進度條加載。
片頭曲沒有歌詞，只有一聲震透天靈蓋的蒼涼號角。
畫面切入烏坦城的全景。
光影流轉，質感厚重。
精美絕倫的3D人物建模，行雲流水的打鬥。
所有的憋屈，所有的期待。
在這一刻迎來了極致的宣洩。
視頻的畫面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徹底掩蓋。
看不清人物，看不清背景。
彈幕池像決堤的洪水。
幾千萬觀眾，在不同城市的屏幕前。
敲下了同樣的一句話。
白色的字體疊加在一起，變成了刺眼的光幕。
視頻網站的彈幕，直接被「華夏牛逼」四個字徹底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