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窗重重砸上的回音。
在腦海深處一點點碎裂。
最後化作微弱的風聲,徹底消散。
林飛站在漢白玉城堡的最高處。
露台的白石欄杆透著夜風的涼意。
他單手抓著欄杆。
指腹壓平在冰冷的石頭表面,石頭粗糙的紋理硌著皮膚。
胸腔深處。
那股從他穿越過來第一天起,就盤踞在心臟周圍的沉重濁氣。
像一塊凍結的硬冰。
在此刻,突然裂開了一條縫。
順著喉管,緩緩吐了出去。
那是原主留在這具十歲軀殼裡的,最後一點怨念。
對父母的恨,對那個家的恐懼。
隨著提籃橋監獄大門的死死焊上。
像被冷風吹散的菸灰。
散得乾乾淨淨,一點渣都沒剩下。
林飛閉上眼。
深吸了一大口帶著青草味的冷空氣。
肺葉舒展開。
一直緊繃的後背終於往下沉了沉。
骨縫裡透出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連帶著常年發緊的胃部,都軟和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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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生家庭的毒瘤拔除了。
連根帶泥。
被他親手扔進大牢的絞肉機里,再也翻不起一丁點浪花。
他睜開眼,俯瞰著這片耗資百億打造的龐大樂園。
遠處的人工湖倒映著城堡的金光。
魔都的夜風吹拂著他的短髮。
內娛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資本大佬。
那些不可一世的院線老總和毒舌影評人。
現在全變成了縮頭烏龜。
誰敢在背地裡動一點歪心思,就會被他用絕對的財力和技術直接碾碎。
他名下的幾百家投資公司和動漫帝國。
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。
死死罩住了整個亞洲的文化產業。
他的百億商業帝國。
不需要任何虛偽的交際和酒局來維持。
是用真金白銀和降維打擊的實力,澆築出來的鋼鐵堡壘。
堅不可摧。
視線越過露台邊緣。
落在幾十米下方的城堡草坪上。
草坪燈打著暖黃色的光,把綠草照得毛茸茸的。
空氣里飄著烤和牛的油脂香氣。
幼薇穿著那件鑲著碎鑽的白色公主裙。
手裡舉著一把粉色的海豚泡泡槍。
食指用力扣動扳機。
一串彩色的肥皂泡泡噴涌而出。
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暈,隨風飄遠。
「抓不到我!」
小女孩清脆的笑聲傳上來。
穿透了魔都郊區的夜風。
她邁著小短腿,在草地上瘋跑。
白色的公主皮鞋踩在柔軟的草皮上,帶起兩片碎草葉。
沒有半點聲音。
孫小美脫了深灰色的西裝外套。
只穿著白襯衫,跟在後面追。
跑得氣喘吁吁,額頭上的劉海全濕了,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。
「祖宗!你慢點!別摔著!」
孫小美平底鞋跑掉了一隻。
她乾脆踢掉另一隻。
光著腳丫子踩在有些潮濕的泥土裡,繼續往前撲。
腳底沾滿了黑泥。
陳道玄還頂著那個笨重的熊大頭套。
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盤子。
盤子裡裝著切好的哈密瓜塊,上面插著幾根銀色的水果叉。
跟著小女孩的屁股後面繞圈子。
熊皮悶出了汗。
老戲骨熱得直甩腦袋,聲音從頭套里傳出來,悶聲悶氣的。
「幼薇,吃口瓜!可甜了!」
搖滾老炮張大炮抱著一把電吉他。
坐在旁邊的長條木桌上。
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,紅色的草莓滾落到桌布上。
沾了一層白色的奶油。
他扯著沙啞的破鑼嗓子,彈著不著調的兒歌。
右手拿著撥片瘋狂掃弦。
琴弦撥動,發出一陣歡快的金屬嗡嗡聲。
天后許知音穿著昂貴的晚禮服,半蹲在草地上。
裙擺沾上了泥水。
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。
不顧形象地晃蕩著,鼓點咚咚響,試圖吸引幼薇的注意力。
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腕們。
此刻全變成了逗孩子開心的幼兒園老師。
滿地打滾,毫無架子。
林飛雙手握著欄杆。
石頭有些涼。
他看著幼薇紅撲撲的臉蛋。
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。
幾縷頭髮黏在滿是笑容的臉頰上。
她笑得那麼大聲。
嘴巴張得圓圓的,露出兩顆缺了半邊的小乳牙。
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林飛的視線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五歲時的幼薇。
縮在那個沒有玻璃的北陽台角落裡。
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小小的身體上。
穿著不合身的破舊大毛衣,凍得嘴唇發紫。
雙手抱在胸前直打哆嗦。
看到掃把和衣架,就會習慣性地抱頭縮脖子。
大眼裡全是驚恐和麻木。
現在。
那些陰影,連帶著那個散發著霉味的破出租屋。
全都被他用一百個億砸成了一座童話城。
永遠地埋葬了。
小女孩的眼裡,只剩下滿天的星光和彩色的泡泡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爆響從人工湖對岸傳來。
打斷了林飛的思緒。
他抬起頭。
緊接著。
十幾道帶著橘紅色火星的光柱。
拖著長長的尾巴。
呼嘯著竄上夜空。
火藥燃燒的硫磺味順著夜風飄上露台,有些刺鼻。
光柱在幾百米的高空停頓了半秒。
「轟隆!」
漫天的煙花在魔都夜空轟然綻放。
巨大的聲浪震得漢白玉露台微微發顫。
連欄杆上的灰塵都被震得跳了起來。
紅的,金的,紫的。
絢爛的火光像流星雨一樣墜落。
在黑夜裡拉出千萬條刺眼的亮線。
一朵接著一朵,連綿不絕。
把大半個雲山照得亮如白晝。
底下的草坪上。
大明星們停下了追逐的腳步。
全仰起頭。
張大炮手裡的吉他聲停了。
餘音在空氣中震盪。
幼薇放下泡泡槍。
小手捂著耳朵,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頭頂的煙花雨。
發出驚喜的歡呼聲。
孫小美光著腳站在草地上。
泥土粘在腳底板上,有些發涼。
她仰起頭,視線越過五彩的煙火。
距離太遠,她看不清老闆臉上的表情。
只能看到那個單薄卻如同一座山般不可撼動的身影。
靜靜地站在萬丈光芒之下。
火光倒映在林飛黑色的瞳孔里。
那是一雙屬於十歲孩童的眼睛。
卻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。
他握緊了白石欄杆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現。
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色。
夜風吹開他白襯衫的領口。
涼風灌進胸膛。
他看著滿天碎裂的星火。
聽著樓下幼薇清脆的笑聲。
牙齒鬆開緊咬的下唇。
口腔里沒有血腥味,只有乾淨的空氣。
唇角往上拉扯。
扯出一個釋然的笑。
沒有任何算計,沒有任何偽裝。
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痛快笑容。
「這只是個開始。」
林飛輕聲開口。
聲音被震耳欲聾的煙花爆裂聲淹沒。
只有風聽得見。
他鬆開欄杆。
手指在粗糙的石頭表面輕輕敲了一下。
發出兩聲極微弱的篤篤聲。
「接下來的星辰大海。」
林飛抬起頭,看著深邃的夜空。
「才更有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