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的煙花在魔都夜空爆裂。
最後幾朵金色的火菊在雲層里散開。
聲音緩緩平息。
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火藥味。
混雜著黃浦江吹來的水汽,味道有些嗆人。
林飛鬆開握著白石欄杆的手。
手心被冰冷的石頭硌出了一道紅印。
他把手插進白浴袍的口袋裡。
轉過身。
孫小美站在三米開外的防腐木甲板上。
她還光著腳。
腳底板沾滿了草坪上的黑泥,腳趾凍得發紅。
夜風一吹。
她猛地打了個哆嗦,牙齒上下磕碰。
發出一陣細碎的咯咯聲。
她雙手環抱在胸前。
死命搓著小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。
視線一直盯著林飛那張年輕的臉。
她看到了那個釋然的笑。
在林飛臉上,這種毫無防備的笑容太罕見了。
孫小美咽了口乾沫。
嗓子眼發乾發緊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腳底的泥巴踩在木板上,發出吧唧一聲黏糊糊的輕響。
「老闆。」
孫小美聲音有些發飄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
「您剛才說……」
她咬了一下舌尖,舌頭有點疼。
「接下來的星辰大海。」
「是什麼意思?」
林飛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露台中央的鐵藝圓桌旁。
拉開一把藤編椅子。
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藤條承受重量,發出嘎吱嘎吱的細碎聲響。
圓桌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鮮榨橙汁。
杯子外壁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林飛端起玻璃杯。
冰涼的水珠沾在掌心。
他喝了一大口,酸甜的冷水滑進胃裡。
激得他打了個極輕的冷戰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
林飛把玻璃杯重重擱在鐵藝桌面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噹啷響聲。
杯子裡的橙汁晃蕩出來兩滴,落在生鐵花紋上。
他看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夜幕。
提籃橋監獄的大門已經鎖死了。
林耀祖和那兩個爛泥一樣的人,要在鐵窗里待一輩子。
這具十歲身體裡殘留的最後一點滯澀感,徹底消失。
骨頭縫裡透著前所未有的輕快。
連肩膀都往下塌了兩寸。
沒有了極品家人的羈絆。
就像卸掉了一副生鏽的腳鐐。
「原生家庭的爛攤子,收拾乾淨了。」
林飛十指交叉,搭在腿上。
指節隨性地敲著大腿面。
「但這日子,突然變得有點沒勁。」
孫小美張著大嘴。
下巴都快掉到了鎖骨上。
冷風灌進嗓子,她猛地乾咳了兩聲。
眼角擠出半滴生理性眼淚。
沒勁?
手裡攥著上千億的現金流。
把整個亞洲娛樂圈按在地上摩擦。
這叫沒勁?
她彎下腰,在旁邊的陰影里摸索了半天。
撿起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踢飛的平底皮鞋。
套在泥乎乎的右腳上。
左腳沒鞋,只能單腿站著。
身子歪歪斜斜,顯得十分滑稽。
「老闆,您這話說的。」
孫小美抓著旁邊的石柱子穩住重心。
「現在各大院線求著您給劇本。」
「唱片公司排隊要買您的歌。」
「您要是覺得無聊,咱們明天就去好萊塢買兩家製片廠玩玩?」
林飛搖了搖頭。
「買製片廠有什麼意思。」
他看著孫小美那副狼狽的樣子,沒笑。
「現在的內娛,就像一潭死水。」
「扔塊石頭進去,連個敢咬鉤的魚都沒有了。」
林飛伸手扯了一下白浴袍的領口。
露出鎖骨。
「傳統的拍電影,寫歌。」
「規矩我都定完了。」
「他們跪得太快。我玩膩了。」
孫小美手一滑。
差點抱著石柱子摔下去。
她抓緊了冰涼的石頭邊緣,手背上蹭了一層白灰。
「那您想幹什麼?」
她聲音發顫,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。
每次老闆覺得玩膩了,整個行業就得迎來一場大地震。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。
走到防腐木圍欄邊,雙手按住欄杆。
身子往前傾。
「馬上就要到年底了。」
林飛看著黃浦江面上駛過的貨輪。
沉悶的汽笛聲順著江風飄上來。
「除夕夜。全華夏流量最大的一塊肉。」
孫小美腦子轉得飛快。
她單腳蹦了兩下,湊近了一點。
「您是想……上春晚?」
她急急忙忙開口。
「以您現在的熱度,總導演肯定八抬大轎請您去!」
「壓軸唱歌,或者弄個語言類節目。隨便您挑。」
林飛偏過頭。
看著孫小美。
眼神裡帶著幾分看傻子的冷淡。
「去別人的台子上?」
林飛嗤笑出聲。
聲音很短促,像短刀切開牛皮。
「去配合他們包餃子?」
「去念那些尷尬得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台詞?」
他轉過身,背靠著欄杆。
「我不去給人當猴耍。」
「我要徹底放飛一回。」
孫小美愣住了。
手裡的那隻皮鞋掉在地上。
發出啪嗒一聲悶響。
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要顛覆那些資本固守了幾十年的傳統電視行業壁壘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沉穩。
沒有聲嘶力竭。
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。
「那些老牌電視台把持著除夕的轉播權。」
「以為這是他們雷打不動的自留地。」
「他們餵什麼工業垃圾,老百姓就得吃什麼。」
林飛抬起右手。
五根細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握。
骨節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「我要自己辦一場晚會。」
「一場碾壓一切的跨界狂歡。」
孫小美雙腿一軟。
右腳沒站穩,她重重跌坐在木地板上。
木板震了震,震得她尾椎骨發麻。
「辦、辦晚會?」
她嗓子劈了音,帶著明顯的戰慄。
這可是除夕夜!
「老闆,這可不是拍電影。」
孫小美急得額頭冒汗。
汗水流進眼睛裡,殺得生疼。
她用力揉著眼角,眼白都揉紅了。
「這需要龐大的場地,需要幾千人的現場調度!」
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半截。
「而且那些電視台會聯合起來封殺我們的。」
「他們絕對不會允許一個私人晚會,去搶他們的收視率基本盤!」
林飛走到鐵藝圓桌前。
桌面上放著幾張雜亂的白紙。
那是遊樂園施工時留下的圖紙廢頁。
旁邊扔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。
「封殺?」
林飛扯開嘴角,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。
「我有上千億的現金。」
「轉播車不來,我直接包下全網流媒體的伺服器通道。」
「企鵝和斗鯊的伺服器,我買斷。」
他伸出細瘦的手指。
抓起那支紅色的記號筆。
拔掉筆帽。
塑料筆帽掉在木地板上,順著縫隙滾落到不知名的角落。
林飛彎下腰。
紅色粗筆尖抵在白紙的背面。
手腕發力。
「唰唰唰。」
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露台上響起。
墨水很濃。
帶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。
紅色墨水瞬間穿透了紙張,在背面洇出大片暗紅。
他直起身。
把那張白紙從桌面上扯下來。
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。
林飛轉過身。
把手裡的白紙遞給還坐在地上的孫小美。
孫小美哆嗦著伸出雙手。
指尖沾著一點地上的黑泥,接住那張紙。
視線死死盯在上面。
紅色的字體龍飛鳳舞,透著一股不講理的霸道。
林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聲音像一塊冷硬的生鐵,砸在她的天靈蓋上。
砸得她耳朵嗡嗡作響。
「去。」
「把國家體育場(鳥巢)給我租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