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美盯著白紙上的紅字。
紅色的墨水透過紙背,像乾涸的血跡。
「國家體育場」五個大字,像五把重錘砸在她的視網膜上。
她雙腿猛地一軟。
膝蓋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氣。
右腳的高跟鞋鞋跟踩在防腐木板的縫隙邊緣,腳踝猛地往外一崴。
「哎喲!」
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。
身體失去平衡,直直往前栽。
雙手在半空胡亂抓了兩下。
手指死死扒住鐵藝圓桌的邊緣,指甲刮過生鐵花紋。
發出尖銳的摩擦聲。
桌子被拽得劇烈晃蕩,半杯橙汁灑了出來。
果汁順著桌面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黏糊糊的。
她顧不上擦手背上的果汁,把那張白紙死死攥在手裡。
紙頁被捏得皺巴巴的。
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色。
「老闆,您沒開玩笑吧?」
孫小美急得直跺腳,崴到的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
她疼得直抽冷氣。
牙齒咬著乾裂的下唇,滲出一點血絲。
「那是鳥巢啊!」
孫小美嗓子全啞了,帶著明顯的戰慄。
「那是辦奧運會和國家級大典的地方!」
「內娛連個敢在那開私人演唱會的人都沒有!」
「人家根本不差錢,這門檻咱們跨不過去啊!」
林飛坐在藤椅上。
冷風吹著他白色的浴袍下擺。
「門檻是用金磚砌的。」
他看著桌上的果汁水漬,聲音平淡。
「拿錢砸。」
林飛站起身,舊帆布鞋踩在防腐木板上。
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「十個億不夠,就砸五十個億。」
「我不講人情,只講交易。」
千億資本的機器再次轟鳴。
第二天上午。
燕京,國家體育場管理中心。
三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辦公大樓樓下。
輪胎碾過減速帶,發出沉悶的橡膠摩擦聲。
紅圈所的高級合伙人提著沉重的密碼箱,大步走進會議室。
皮鞋踩在地磚上,噠噠作響。
沒有任何推諉扯皮。
當五十億的場地租賃和場館翻新保證金打入對公帳戶。
銀行的到帳簡訊提示音在會議室里響起。
管理中心的主任咽了一口乾沫,手抖得拿不住簽字筆。
塑料筆桿掉在桌上。
蓋著大紅公章的租賃合同,連夜送到了林飛的辦公桌上。
紙張散發著刺鼻的油墨味。
林飛直接撕掉了所有的外包導演團隊簡歷。
紙片像雪花一樣落進廢紙簍。
「總導演,我親自來。」
孫小美拿著一沓電視台的轉播報價單。
跑進總裁辦公室。
「老闆,魔都衛視和芒果台想買轉播權。」
她把報價單放在桌上,紙張嘩啦作響。
「但他們要求插播白酒GG,還要保留幾個帶資進組的鮮肉名額。」
林飛看都沒看。
手腕一掃,報價單全掉進了垃圾簍。
「把電視轉播的信號線全掐了。」
林飛拿起桌上的白瓷杯,喝了一口涼水。
「去聯繫企鵝的王董和斗鯊直播的負責人。」
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木桌上,噹啷一聲響。
「全網流媒體獨家直播。」
「免費開放所有伺服器通道,不插播一條GG。」
林飛看著窗外的黃浦江。
「我要把電視機的插頭,徹底拔掉。」
距離除夕只剩不到兩個月。
魔都工作室的會議室里,菸灰缸塞滿了菸頭。
空氣里飄著劣質菸草的焦油味。
幾個選角副導演熬得雙眼通紅,布滿血絲。
「林導,流量名單擬好了。」
副導演遞過去一份名單。
「春晚那邊請了這幾個頂流,咱們要不要加價把人搶過來?」
林飛拿起名單。
雙手用力。
「刺啦」一聲,厚厚的列印紙被生生撕成兩半。
「我的晚會,不養廢物。」
林飛把碎紙扔在桌面上。
「去給張大炮打電話,讓他帶上他的破吉他。」
「去話劇院找陳道玄。」
副導演愣住了。
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「全找這些老頭?這怎麼扛收視率啊?」
林飛沒理他,繼續報名字。
「去聯繫中科院的王文山院士。」
「再去電競俱樂部,把剛拿了世界冠軍的那幾個小孩挖出來。」
這十個月來。
林飛在各個圈子結識的忘年交,全被他拉進了一張瘋狂的節目單。
沒有假唱,沒有假笑。
全是不講規矩的跨界縫合。
林飛每天待在鳥巢的施工現場。
黃色的安全帽扣在腦袋上。
舊帆布鞋踩著鋼管架子,爬上爬下。
「舞台下沉!液壓機換成工業級的!」
他抓著破喇叭大喊。
「音響矩陣再加兩組!把鳥巢的死角全給我填滿!」
張大炮抱著吉他,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手指磨出了血泡。
他拿針挑破血泡,透明的組織液流出來。
拿衛生紙一擦,貼上創可貼繼續狂彈。
陳道玄背著幾萬字的貫口台詞。
嗓子啞得說不出話。
保溫杯里泡著胖大海,喝了一口,燙得直皺眉。
中科院的王院士親自帶隊。
幾台重型量子計算機搬進了鳥巢後台。
屏幕上閃爍著複雜的物理演算模型。
散熱風扇發出巨大的轟鳴。
電競冠軍們敲廢了十幾個機械鍵盤。
青軸的彈簧都按斷了。
手指關節腫得像胡蘿蔔。
每個人都在拼命。
被林飛身上的那股瘋勁死死拽著,往前狂奔。
時間飛逝。
除夕夜當晚。
魔都下著大雪。
鵝毛般的雪花借著西北風,砸在演播室的玻璃窗上。
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窗框被風吹得微微發顫。
外面的馬路積了厚厚一層白雪,倒映著昏黃的路燈。
汽車輪胎碾壓積雪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。
官方春晚的魔都分會場演播室里。
暖氣開得極高。
空氣乾燥,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官方春晚總導演坐在厚實的皮椅上。
他扯了扯襯衫的領帶,勒得脖子有些發紅。
幾個副導演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台本。
「接下來的小品,包餃子那段,讓演員笑得再大聲點。」
總導演指著監視器。
「一定要喜慶,要和諧。」
手裡端著一個紫砂保溫杯。
杯蓋擰開。
冒出一股枸杞的甜膩味。
他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,吸溜了一口熱水。
眼睛盯著面前的一排高清監視器。
最左邊的屏幕上,顯示著春晚的實時預熱收視率。
往年這個時候。
那條紅色的收視率曲線,早就該突破百分之十五了。
家家戶戶的電視機都在放著春晚的背景音。
總導演放下紫砂杯。
杯子磕在控制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伸手搓了搓發乾的眼睛。
眼眶有點發酸。
他湊近屏幕。
那條代表收視率的紅線,像一條死去的蟲子。
死死趴在百分之三的刻度線下面。
一動不動。
連個微弱的波動都沒有。
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數據。
就算是重播劇,大年三十也不至於慘澹成這樣。
「這機子壞了吧?」
總導演抓起桌上的對講機。
手指用力按著通話鍵,指甲都按出了慘白色。
「技術部!後台數據卡住了!趕緊去修!」
對講機里只有刺耳的電流滋滋聲。
夾雜著微弱的沙沙聲。
沒人回答。
整個後台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就在這時。
「砰!」
演播室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沉重的門板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,彈了回來。
牆上的白灰被震得掉了一塊。
總導演手一哆嗦。
對講機從手裡滑落,砸在腳背上。
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剛想開口罵人。
他的助理站在門口。
西裝領帶全歪了,扣子也掉了一顆。
手裡死死捏著一部工作手機。
手指顫抖著。
助理大口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。
眼眶通紅,眼淚在眼圈裡打轉,滿是絕望。
「導……導演。」
助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牙齒上下磕碰,咯咯作響。
在燥熱的演播室里,顯得無比悽慘。
他把手裡的手機屏幕轉過來。
屏幕上,滿屏的彈幕已經徹底把畫面遮死了。
「不是機子壞了……」
助理咽了口唾沫,嗓子劈了音。
帶著絕望的顫抖。
「全網的觀眾,全去流媒體平台看林飛的直播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