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伸出細瘦的手指。
接過那份厚厚的產業控制報告。
A4紙的邊緣有些鋒利,擦過他的虎口。
帶起一陣微弱的乾燥摩擦感。
紙張很沉。
上百頁的數據裝訂在一起,壓在十歲男孩的手心裡。
林飛沒有細看。
大拇指抵著紙頁邊緣,粗略地往後翻了兩頁。
「嘩啦,嘩啦。」
紙張翻動的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油墨味。
混著中央空調吹出的乾燥暖風。
林飛鬆開手指。
隨手把這份決定內娛未來走向的報告,扔在了大班台上。
厚重的文件砸在紅酸枝木面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幾張沒有裝訂整齊的附表滑了出來。
半懸在桌沿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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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飛沒有去管。
他靠進寬大的真皮椅背里,雙腿懸在半空。
舊帆布鞋的鞋尖隨意地晃蕩了兩下。
孫小美站在桌前。
雙手緊緊貼著西裝褲縫。
她低著頭,連呼吸都壓得很輕。
不敢去打擾椅子上那個閉目養神的十歲男孩。
林飛閉著眼。
腦子裡像放老電影一樣,閃過一幀幀畫面。
時間過得很快。
從演播大廳那場刺眼的聚光燈算起。
滿打滿算,剛好一年。
一年前的那個晚上。
冷風夾著雨絲,吹透了他身上發黃的舊短袖。
他手裡捏著一個屏幕碎裂的破手機。
把親媽的惡毒錄音,順著大功率音響砸向幾百萬人。
那是他向這個世界的爛規矩,開的第一槍。
後來。
吉他琴弦勒破了手指,在地下通道唱出《孤勇者》。
錄音棚里的機器嗡鳴,敲冒煙的機械鍵盤。
青島片場的漫天冰雪。
廢棄工廠里燒得通紅的電焊火花。
他沒日沒夜地連軸轉。
把這具十歲的身體壓榨到了極限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資本大鱷,端著紅酒杯坐在別墅里。
想用幾張合同、幾道封殺令把他按死在泥地里。
他沒有妥協過半步。
林飛睜開眼。
黑色的眼珠子裡一片沉靜。
他看著紅木桌面上那份散開的報告。
現在的內娛,規矩全變了。
那些不可一世的院線老總。
現在排片前要先看星火動漫的臉色。
那些滿嘴大道理的文壇老古董。
躲在家裡,連一首寫月亮的詩都不敢往外發。
曾經橫行霸道的流量鮮肉。
老老實實去話劇院拿著底薪練台詞。
沒人敢簽陰陽合同。
沒人敢帶資進組要求改劇本。
林飛定下的三不原則,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律。
違背的人。
不管是千億財閥還是老牌影帝,全被碾成了碎渣。
趙紅梅和林大強在提籃橋監獄裡踩著縫紉機。
林耀祖毀了容,在單人牢房裡對著牆壁發呆。
吸血的毒瘤被連根拔起。
十歲的他。
手裡握著幾百億的現金流。
掌握著全網最恐怖的流媒體咽喉。
徹底坐穩了華夏娛樂圈至高無上的王座。
成了一個活著的傳奇。
但林飛覺得沒意思。
他端起手邊的白瓷水杯。
杯子裡的白開水早就涼透了。
他喝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,衝進胃裡,帶起一陣寒意。
水太淡了。
沒有味道。
現在的國內娛樂圈,乾淨得就像這杯白開水。
一潭死水,沒有半點波瀾。
對手全死了。
活著的,全跪在地上唱征服。
他發一條微博,幾百個明星排著隊轉發點讚。
他隨便寫個劇本大綱,十幾家投資公司拿著空白支票在樓下搶破頭。
沒人敢反駁他。
沒人敢在背地裡使絆子。
林飛把白瓷杯擱在桌面上。
「噹啷。」
瓷器碰撞實木,聲音清脆。
幾滴水珠濺在報告的封面上,洇濕了黑色的列印字。
這種無敵的寂寞。
像一層厚厚的塑料膜,蒙在他的口鼻上。
悶得人發慌。
他需要找點新鮮的空氣。
找點能讓他血液重新加速流動的刺激。
林飛雙手按著皮椅的扶手。
十歲的身板站了起來。
舊帆布鞋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。
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他繞過大班台。
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穿在身上,顯得有些空蕩。
孫小美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皮鞋鞋跟磕在茶几腿上,她沒敢出聲。
林飛走到辦公室的東牆前。
這面牆上沒有掛名家字畫。
也沒有掛那些金光閃閃的票房破億海報。
只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。
兩米長,一米寬。
高清的全彩印刷。
海洋是深邃的藍色,陸地被標上了不同的顏色。
表面覆著一層啞光保護膜。
在頂燈的照射下,不反光。
林飛仰起頭。
目光落在那塊廣闊的雄雞版圖上。
他伸出細瘦的右手。
食指的指肚貼著冰涼的地圖表面。
手指順著華夏的邊境線,慢慢往下滑。
指紋摩擦著特種紙,發出微弱的沙沙聲。
划過長長的海岸線。
划過東海。
手指離開了大陸。
在藍色的海洋區域懸空了半秒。
最後,重重地按在了地圖右側的一小塊彩色版圖上。
那是一個狹長的半島。
旁邊還連著幾個碎裂的小島國。
食指指肚壓在上面,指甲蓋因為用力而泛出一點白色。
辦公室內死寂無聲。
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吹出一陣冷風。
吹動了地圖下方邊緣的流蘇。
林飛盯著手指按住的那個位置。
眼底那層死水般的平靜被瞬間打破。
一股銳利的冷意,順著他的眼角爬了上來。
「國內乾淨了。」
林飛的聲音很低。
在空曠的房間裡散開,帶著金屬般的質感。
他慢慢收回手指。
地圖表面留下一個淺淺的指紋印。
很快又被空氣風乾,消失不見。
林飛轉過身。
嘴角扯動了一下。
「外面那幫跳樑小丑。」
他把雙手插進衛衣的寬大口袋裡。
「也該收拾收拾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