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細瘦的食指。
重重敲在地圖上標著「韓國」的那塊彩色區域。
地圖表面覆著的啞光保護膜,發出一聲「啪」的輕響。
指肚壓在紙面上,泛出一點青白。
孫小美心領神會。
她沒有廢話。
轉身走到大班台旁邊的保密保險柜前。
大拇指按下指紋鎖。
「滴」的一聲脆響,厚重的鋼門彈開。
孫小美從裡面抽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夾。
平底鞋踩著羊毛地毯,沒出聲。
她快步走回林飛身邊,雙手把文件夾遞了過去。
塑料封皮擦過林飛的手背,有些發硬。
「棒子國目前最火的頂流男團,EX。」
孫小美咽了口乾沫,嗓子發緊。
「明天晚上,他們要在魔都八萬人體育場,開啟華夏巡迴演唱會的第一站。」
林飛接過文件夾。
翻開封面。
第一頁是演唱會售票網站的後台截圖。
八萬張門票,三秒鐘售罄。
內場第一排的票價,被黃牛炒到了驚人的六萬一張。
依然一票難求。
底下配著幾張粉絲接機的照片。
魔都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。
被幾千個小姑娘堵得水泄不通。
她們舉著發光的韓文燈牌。
臉頰漲得通紅,哭著喊著那幾個韓國人的名字。
安保欄杆被擠得東歪西倒,幾個保安滿頭大汗地維持著搖搖欲墜的人牆。
林飛面無表情地往下翻。
紙頁翻動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第二頁。
是幾張外網社交軟體Instagram的私密小號截圖。
全韓文。
旁邊貼著翻譯部連夜列印出來的中文對照。
「華夏的錢真好賺。隨便扭兩下腰,那群人傻錢多的蠢豬就尖叫著往台上扔錢。」
「酒店的安保真差,外面的蠢女人吵得我睡不著覺,真想拿髒水潑她們。」
「華夏的食物像豬食,只有首爾的烤肉配得上我高貴的胃。」
林飛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指節瞬間泛白。
A4紙的邊緣被捏出幾道深深的死褶。
「帳號查實了?」他聲音冷得像掉著冰碴子。
「查實了。」
孫小美咬著牙,腮幫子的肌肉凸起一塊硬肉。
「技術部順著外網的IP節點,逆向摸過去的。」
「就是EX男團的隊長,朴正泰的私人手機發出來的。」
「他在小號上發完這些,轉頭就在大號上用中文發『我愛華夏,我愛你們』。」
孫小美氣得呼吸發顫,胸口劇烈起伏。
西裝領口跟著一顫一顫。
她翻出文件夾的最後幾頁。
「不僅罵人,他們還把華夏的舞台當成糊弄人的垃圾場。」
孫小美指著紙上列印出來的聲波頻率分析圖。
幾道平滑得毫無波瀾的綠色波紋。
「這是他們上一場在首爾演出的音頻提取,技術部用軟體強行剝離了伴奏。」
「全程假唱。」
孫小美一巴掌拍在資料上。
紙頁震動。
「他們連麥克風都沒開!音頻里的喘氣聲,都是提前錄好混進音軌里的墊音!」
「到了魔都,他們彩排遞交的也是同一版假唱音軌。」
賺著華夏粉絲的血汗錢。
在背地裡罵人傻錢多。
到了舞台上,連真唱的力氣都不願意出。
林飛看著那幾行刺眼的韓文。
黑色的眼珠子裡結起一層寒霜。
他把文件夾扔在玻璃茶几上。
「啪嗒。」
文件散開。
朴正泰那張化著濃妝、塗著紅嘴唇的照片,正對著天花板。
看起來像個劣質的塑料假人。
這十個月。
林飛花了幾百億的真金白銀。
把國內那些靠摳圖、假唱、流量造假的鮮肉資本。
一個個按在泥水裡活活掐死。
逼著老戲骨去打磨演技,逼著導演去研究劇本。
才把內娛的風氣一寸寸洗乾淨。
華夏的文化底氣,在這片土地上剛剛站直了脊樑。
華流正在崛起。
現在。
這幫不知死活的外來物種。
居然還敢帶著幾年前那套惡臭的流量玩法,跑來華夏的地盤上撒野。
真把這裡當成沒有門檻的露天提款機了。
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。
喉嚨里擠出一聲極短促的冷笑。
空氣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孫小美太熟悉這個笑了。
每次老闆露出這種表情,就意味著有人要倒血霉了。
「老闆。」
孫小美雙手交握在身前,手指互相掐著。
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。
「要不要我直接走院線和流媒體的渠道抵制?」
她現在手握星火傳媒的大權。
底氣十足。
「企鵝音樂和三大視頻平台,我一通電話就能讓他們下架EX的所有歌曲版權。」
「魔都體育場那邊的場館審批。」
「法務部只要找個消防不合格的由頭,就能卡死他們的演出許可證。」
這絕不是吹牛。
在現在的內娛,林飛工作室就是頭號規矩制定者。
只要林飛一句話。
不管朴正泰在棒子國有多火。
明天一早,他們就得連夜卷著鋪蓋滾出魔都。
連一根毛的代言費都別想帶走。
物理封殺。
這是最高效、也最兵不血刃的手段。
直接斷了他們的現金流。
林飛沒有接話。
他雙手扶著椅子扶手。
十歲的身板站了起來。
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沒發出一丁點聲音。
他繞過寬大的紅酸枝大班台。
走到辦公室角落的衣帽架前。
實木掛鉤上,掛著幾件外套。
林飛伸出細瘦的手臂。
指尖掠過灰色的防風夾克。
一把抓起掛在最上面的那頂黑色棒球帽。
純黑色的全棉材質,沒有任何Logo。
林飛轉過頭。
看著茶几上那張朴正泰塗著紅嘴唇的照片。
眼底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戾氣。
「封殺?」
林飛搖了搖頭。
他捏著棒球帽的帽檐,手指骨節微微發白。
「發個紅頭文件把人趕走,太便宜他們了。」
他轉過身。
把黑色的棒球帽扣在頭上。
雙手壓住帽沿,用力往下扯了扯。
陰影瞬間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。
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冷硬的下頜線。
昏暗的辦公室里,他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「這幫人不是最喜歡享受尖叫嗎。」
林飛整理了一下純白T恤的袖口。
袖管摩擦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「不是覺得自己大韓民國的唱跳天下無敵嗎。」
他邁開步子。
走向磨砂玻璃門。
帆布鞋的膠底踩在硬質地磚上,發出沉悶的踏步聲。
孫小美站在原地。
看著林飛單薄的背影。
咽了口乾沫。
林飛的手握住黃銅門把手。
金屬的涼意傳到掌心。
他停下腳步,偏過頭。
「我要去現場。」
林飛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生鐵。
砸在辦公室的地板上。
「當著他們所有粉絲的面。」
「把他們的臉踩進泥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