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正泰一屁股砸在堅硬的木地板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尾椎骨的劇痛瞬間順著脊柱直竄後腦勺,他眼前一陣發黑。
鑲滿碎鑽的麥克風從汗濕的手心裡脫落。
在光滑的舞台上滾出去兩米遠。
撞在監聽音箱的金屬邊緣。
揚聲器里猛地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。
「滋——」
尖銳的雜音像生鏽的鐵絲,狠狠刮過全場八萬人的耳膜。
前排的幾個女粉絲痛苦地捂住耳朵。
身體往後縮了縮,手裡的應援牌掉在水泥地上。
喧鬧的魔都八萬人體育場,在這一秒陷入了詭異的死寂。
冷白色的聚光燈還在林飛身上。
他單腳踮起,身形定格,穩得像一尊生鐵鑄造的雕像。
舊帆布鞋的橡膠鞋尖死死抵著地板,沒有一絲晃動。
而兩米外。
所謂的亞洲頂流男團的隊長,正像一隻翻了肚皮的青蛙。
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。
油膩的劉海糊在額頭上,粉底被汗水衝出一道道黃色的溝壑。
幾萬名腦殘粉張大嘴巴。
冷風灌進喉嚨,嗓子乾澀發疼。
她們看著台上的對比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剛才還讓她們瘋狂尖叫的韓國哥哥。
現在看起來,滑稽得讓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林飛那套反重力傾斜和機械震感,還在她們的視網膜上殘留著殘影。
那是超越了人體極限的肌肉控制力。
每一個定點,每一個滑步,都帶著讓人窒息的藝術張力。
再回想剛才EX男團的表演。
軟綿綿的扭胯,刻意拋媚眼的油膩定點。
跟小學生做廣播體操一樣僵硬可笑。
粉絲心裡的濾鏡,瞬間碎裂一地。
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高中生,手一松。
粉色的應援手幅掉在台階上。
沾上了別人踩過的泥水印。
她覺得臉頰發燙,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兩個大耳光。
花了幾千塊錢買黃牛票,就來看這種垃圾玩意兒?
舞台邊緣。
剩下的五個韓國男團成員面面相覷,臉上滿是慌亂。
一個染著紅毛的隊員趕緊跑過去,想把朴正泰拉起來。
他跑得太急,平底鞋踩在剛才灑掉的礦泉水上。
腳底打滑。
「哎喲。」
紅毛往前一撲,直接跪在了朴正泰的旁邊。
兩人撞在一起,膝蓋磕著膝蓋,疼得齜牙咧嘴。
林飛慢慢放下右腳。
鞋跟落地,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站直身體,理了理衛衣的下擺。
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地上的兩個小丑。
他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。
「啪。」
脆響聲不大。
但在後台負責切信號的星火動漫技術員手裡,這是絕對的指令。
體育場正中央。
那塊三十米寬的巨型LED大屏幕,突然黑屏。
原本定格的男團精修海報瞬間消失。
場館裡暗了一下。
朴正泰剛被紅毛扶起來一半。
大腿肌肉還在抽筋。
看到大屏幕黑了,他愣了一下,以為是現場設備故障。
他張嘴想用生硬的中文安撫兩句。
大屏幕猛地亮起一層慘白的底色。
音響里傳出兩聲沉悶的咳嗽。
緊接著,一段嘈雜的背景音砸了出來。
那是後台化妝間特有的吹風機嗡嗡聲和雜亂的腳步聲。
幾萬人的場館,安靜得只能聽見冷風呼嘯。
音響里的聲音被大功率放大,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「西八,這群華夏的女人真吵。」
一句純正的韓語髒話,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大屏幕的中央,同步打出了巨大的中文加粗字幕。
字字句句,釘在公屏上。
朴正泰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嘴唇哆嗦著,牙齒磕碰出咯咯的聲響。
他認出來了。
那是他在首爾機場出發前的VIP休息室里,跟幾個隊員的私下聊天錄音。
錄音還在繼續。
音頻波紋在屏幕上劇烈跳動。
「就是一群人傻錢多的蠢豬。」
朴正泰的韓語原聲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和譏諷。
「隨便扭兩下腰,她們就尖叫著往台上扔錢。」
「酒店的飯像豬食,我待一天都嫌噁心。」
另一個紅毛隊員的聲音也插了進來,還帶著嬉笑。
「正泰哥,今晚還得辛苦你多說兩句我愛華夏。」
「閉著眼糊弄一下就行了,反正錢已經到帳了。」
字字誅心。
錄音里的每一句韓語髒話,每一聲肆無忌憚的嘲笑。
像一把把生鏽的鐵鉤,直接捅進了現場幾萬名粉絲的心臟里。
血淋淋地翻絞。
把她們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狂熱,撕成了一堆發臭的爛肉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那個扎雙馬尾的女孩,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中文字幕。
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。
這不是感動的眼淚。
是被當成傻子戲耍的極度屈辱和憤怒。
「騙子……」
她咬著牙,渾身發抖。
猛地抓起手裡那個花了一百多塊買的螢光棒。
用力砸向前面的舞台。
塑料螢光棒在半空劃出一道粉色的拋物線。
砸在舞台邊緣的隔離欄上,碎成兩截。
發光液體漏了出來,流在地上。
這根螢光棒就像一個信號。
八萬人的體育場,徹底暴動了。
「退錢!把我們的錢吐出來!」
「滾出華夏!你們這群人渣!」
幾萬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海嘯。
聲浪震耳欲聾。
仿佛要把整個場館的頂棚掀翻。
無數個燈牌、應援發箍、還沒開封的礦泉水瓶。
像冰雹一樣往舞台上砸。
一個裝滿水的塑料瓶飛過安保線。
精準地砸在朴正泰的肩膀上。
「砰。」
他被砸得一個趔趄,往後退了兩步,踩在之前掉落的麥克風上。
腳下一滑,險些再次摔倒。
幾個韓國男團成員嚇得抱頭鼠竄。
躲在巨大的返聽音箱後面瑟瑟發抖。
這幫平時被保護得極好的愛豆,哪裡見過這種暴動的陣仗。
粉絲反噬的怒火,能把他們活活燒成灰。
幾個韓國保鏢衝上台。
舉起手裡的防暴盾牌,擋住飛來的各種雜物。
水瓶砸在盾牌上,砰砰作響。
水花四濺。
朴正泰捂著被砸疼的肩膀。
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氣急敗壞。
他根本想不通,林飛是怎麼拿到這些私密錄音的。
這是他私人手機里的加密通話,怎麼會跑到大屏幕上公放。
他摸向夾克內兜,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。
手指哆嗦著劃開屏幕。
惡狠狠地瞪著不遠處的林飛。
「你這是侵犯隱私!是犯罪!」
朴正泰用蹩腳的中文大吼。
破了音的嗓子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。
唾沫星子亂飛,噴在冷風裡。
他舉著手機,指著林飛的方向。
手指頭都在打戰。
「我馬上給韓國總公司打電話!」
「我們要跨國告你!讓你賠得傾家蕩產!」
林飛站在舞台上。
冷風吹起他黑色的衛衣下擺。
面對著幾萬人暴動的瘋狂場面,面對著朴正泰的歇斯底里。
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。
一塊礦泉水瓶的塑料碎片飛到腳邊。
他沒去管。
林飛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。
像是在看一隻在熱鍋上垂死掙扎的螞蟻。
他慢慢把手伸進黑色運動褲的口袋。
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林飛冷笑著掏出了自己的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