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正泰的手指舉在半空。
指尖對著林飛的鼻樑。
麥克風的塑料外殼被他捏得咯吱作響。
臉上的譏笑扯動著僵硬的蘋果肌,粉底卡在法令紋的褶皺里。
林飛沒有去看那根指頭。
他抬起左手。
手指摳住黑色棒球帽的帽檐。
手腕猛地往上一掀。
帽子被扯了下來。
林飛隨手一揚。
黑色的棒球帽在半空翻滾了兩圈,掉在舞台的木地板上。
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幾根被汗水微微打濕的碎發散落在他的額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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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飛沒去接朴正泰遞過來的麥克風。
他轉過頭。
目光穿過舞台側面的承重鐵架,落在那邊的工作檯。
一名黑衣保鏢大步跨過地上的線纜。
軍靴踩在鐵皮蓋板上,噹噹直響。
保鏢走到縮在角落的音響師面前。
右手探進戰術背心的口袋,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U盤。
「插上。」
保鏢的聲音很沉。
音響師咽了口乾沫,雙手打著哆嗦接過U盤。
USB接口對了幾次才捅進調音台的卡槽里。
電腦屏幕跳出讀取進度條。
林飛站在主舞台中央。
他背對著八萬名觀眾,面對著那個調音台。
右手舉起。
大拇指壓在中指指腹上。
用力一搓。
「啪。」
一聲清脆的響指。
在沒開麥克風的巨大場館裡,聲音微乎其微。
但音響師死死盯著那個手勢。
看到手指錯開的瞬間,他猛地推上總音量的推子。
「咚——!」
一聲極度沉悶的重低音鼓點。
像一顆炮彈,直接從四面八方的線陣音響里砸了出來。
聲波貼著地面橫掃。
震得舞台的木地板劇烈發麻。
前排觀眾覺得心臟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了一下。
胸腔跟著鼓點產生了共振。
緊接著。
一段密集、清脆的合成器貝斯前奏炸開。
節奏感極強,帶著一種讓人血液加速的侵略性。
在這個平行世界。
麥可·傑克遜的經典舞曲,第一次撕開了沉悶的夜空。
體育場頂部的幾千盞射燈瞬間熄滅。
整個內場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「唰。」
一束冷白色的高功率追光,從頭頂筆直地砸下來。
在黑暗中切出一個圓形的亮區。
林飛站在光柱的正中心。
他低著頭,雙臂自然下垂。
前奏的鼓點越來越密集。
「啪!」
一聲清脆的軍鼓敲擊音響起。
林飛動了。
他抬起右腳。
黑色的定製皮鞋鞋尖,重重抵在光滑的木地板上。
左腳腳掌貼著地面,往後平移。
皮鞋的橡膠底摩擦木板。
沒有發出一點聲音,滑行得毫無阻滯。
左腳剛停穩,鞋尖瞬間立起。
右腳腳掌貼地,再次向後滑出。
交替,後退。
他在往前邁步,身體卻詭異地向後飄移。
就像重力在這個十歲男孩腳下失去了作用。
全場八萬名觀眾。
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了。
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。
一個舉著藍色燈牌的女孩,雙手一松。
塑料燈牌掉在水泥台階上,順著縫隙滑進座位底下。
她根本沒去撿。
嘴巴張得老大,涼風灌進喉嚨里,嗆得她想咳嗽。
她死死捂住嘴,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打破這見鬼的畫面。
太空步。
這種違背了人類視覺常理的步伐。
硬生生砸進了所有人的眼眶裡。
林飛滑行了三米。
鼓點突然變奏,加入了一段尖銳的電子合成音。
林飛的身體猛地一頓。
左手向上彈起,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。
一股劇烈的震顫順著指尖,瞬間傳遞到小臂,再到肩膀。
肌肉爆震。
他的關節像是生鏽的機械齒輪。
在鼓點砸下的那一瞬間,死死卡住。
然後爆發出極具力量感的彈動。
「咚!噠!」
鼓聲敲擊。
林飛的胸口跟著節拍,精準地往外彈射。
每一個震感,都嚴絲合縫地卡在音樂的重音上。
沒有半秒鐘的誤差。
這是一種神跡般的肌肉控制力。
朴正泰站在距離林飛不到兩米的地方。
他手裡的麥克風還在顫抖。
臉上的汗水沖刷著厚厚的粉底,留下一道道黃色的汗溝。
他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舞台上格外清晰。
他練了十年的唱跳。
每天在練習室對著鏡子跳十個小時。
他太清楚這種機械舞震感的難度。
要把身體拆解成一個個獨立的零件,再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。
這小子的關節是鐵打的嗎。
朴正泰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上涌。
他想往後退一步,拉開一點距離。
右腿剛抬起來,卻發現小腿肚子抽筋了,肌肉繃得死緊。
音樂進入高潮。
低音貝斯的轟鳴聲越來越大。
林飛雙腳併攏。
鞋底平貼著木地板。
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彎曲,筆直得像一塊鋼板。
然後。
他的身體開始往前傾斜。
十度。
二十度。
三十度。
他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,整個人斜插向地面。
腳跟沒有離地。
身體傾斜到了恐怖的四十五度角。
第一排的一個男粉絲咬破了舌頭。
血腥味在嘴裡散開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。
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。
這完全脫離了物理學的常識。
林飛在四十五度的半空中停頓了兩秒。
腰部肌肉猛地發力。
身體像彈簧一樣,筆直地拉了回來。
重新站穩。
EX男團的幾個伴舞隊員,本來站在舞台邊緣。
此刻全看傻了眼。
一個染著黃毛的伴舞,張著大嘴,口水順著嘴角滴在皮衣上。
他引以為傲的齊舞,在林飛這套動作面前。
就像是幼兒園小班的廣播體操。
僵硬,笨拙,可笑得讓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音樂的節奏開始收尾。
一段急促的架子鼓連擊。
林飛右腳猛地在地板上一蹬。
身體像陀螺一樣高速旋轉起來。
黑色的衣服下擺被離心力甩得筆直,帶起一陣勁風。
一圈,兩圈,三圈。
他轉得太快,追光燈下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殘影。
「砰!」
最後一聲重低音音效,從音響里猛地砸出。
音樂戛然而止。
整個八萬人體育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。
林飛的旋轉瞬間停止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搖晃。
他右腳腳尖猛地扎向地面。
定製的黑皮鞋鞋尖,死死抵住木地板。
左腿彎曲。
整個人的重量,全部壓在右腳的腳尖上。
單腳踮起。
身體定格。
冷白色的聚光燈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只留下一個孤傲、冷硬、帥到炸裂的定格剪影。
舞台上。
朴正泰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他看著那個單腳立在光柱里的十歲男孩。
一股極度的恐懼和自卑,像毒蛇一樣咬住了他的心臟。
想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聚光燈。
腳後跟絆在了一根粗大的黑色麥克風線纜上。
腳踝一扭,關節發出一聲脆響。
朴正泰失去平衡。
身體往後一仰,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。
「撲通。」
他一屁股跌坐在堅硬的木地板上。
尾椎骨砸著木板,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疼得他眼淚瞬間飆了出來。
手裡的麥克風脫手飛出。
砸在地板上,滾出兩米多遠。
音響里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