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用毛筆寫的日文戰書。
靜靜地躺在紅酸枝大班台上。
生宣紙的邊緣有些毛糙,透著一股淡淡的墨汁臭味。
黑色的墨跡力透紙背。
落款處,是一個櫻花花瓣的紅色印章。
印泥的顏色很深,像乾涸的血。
在紅木桌面的冷光下反著刺眼的亮色。
孫小美站在桌邊。
手裡捏著一台發燙的平板電腦。
她大口喘著氣,西裝領口微微起伏。
平底皮鞋在地毯上焦躁地蹭了兩下,蹭倒了一根掉落的原子筆。
「老闆,這女人叫櫻井雪。」
孫小美咽了口乾沫,嗓子發緊。
「日本頂級的二次元歌姬,專唱動漫主題曲。」
「昨晚EX男團被咱們封殺的新聞,傳到了日本。」
「她連夜發了推特。」
孫小美手指在平板上划動了兩下。
把屏幕轉過來,推向林飛。
平板後殼摩擦紅木桌面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屏幕上是幾行日文,底下帶著粗糙的機器翻譯。
「韓國的工業流水線全是垃圾,被趕出華夏活該。」
「但華夏樂壇也爛得要命。」
「除了慢吞吞的口水情歌,就是無病呻吟。」
「我們大日本帝國的ACG音樂天下無敵。」
「高BPM的重金屬燃曲,華夏人連節奏都跟不上。」
林飛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。
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。
筆管在指縫間翻飛,帶出殘影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,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扯動。
「她在哪?」
林飛停止轉筆。
簽字筆落在桌面上,發出噠的一聲脆響。
「魔都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。」
孫小美咬著下嘴唇,牙齒磕碰出一點血絲。
「她今晚在那辦華夏巡演的第一站。」
「票賣得不好,她乾脆把演唱會搞成了打擂台。」
「揚言如果華夏有哪個歌手能唱出比她BPM更高、更燃的歌。」
「她當場磕頭拜師。」
林飛站起身。
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他隨手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防風夾克。
「備車。」
晚上八點。
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。
一萬八千人的場館,上座率連一半都不到。
大片的紅色空座椅露在外面,顯得很淒涼。
場館裡冷氣開得足,凍得人脖子發涼。
舞台上。
刺眼的鐳射光柱在半空瘋狂亂掃。
白光切開場館裡的乾冰煙霧。
櫻井雪穿著一身黑紅相間的哥特蘿莉裙。
裙擺上綴滿了沉重的金屬鏈條。
隨著她的走動,金屬扣互相撞擊,嘩啦啦作響。
她雙手死死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杆。
正在飆一段音調極高的日文快歌。
鼓點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。
每分鐘一百八十拍的BPM,震得全場的塑料座椅都在發麻。
低音炮發出的聲浪拍打在觀眾的胸口。
讓人喘不上氣。
一曲終了。
伴奏戛然而止。
櫻井雪胸腔劇烈起伏,大口喘氣。
額頭的汗水流下來,弄花了厚重的眼線。
兩條黑色的淚痕掛在臉頰上。
台下兩千多個日本留學生和少數死忠粉。
瘋狂揮舞著紅色的螢光棒。
尖叫聲刺破耳膜。
櫻井雪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扯下來。
塑料支架發出咔吧一聲脆響。
她踩著十厘米高的厚底皮靴,走到舞台邊緣。
皮靴踩在木地板上,咚咚作響。
「華夏的同行們。」
她用生硬蹩腳的中文開口,語氣傲慢到了極點。
「有誰敢上來試試嗎?」
場館裡安靜了幾秒。
前排VIP區。
坐著幾個華夏本土的樂評人和被拉來湊數的流行歌手。
他們全都低著頭。
雙手絞在一起,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華語樂壇確實偏向抒情。
這種燃到骨子裡的高頻二次元快歌,國內連個成熟的編曲體系都沒有。
歌手平時唱慣了慢歌。
上去連氣口都找不到,純粹是丟人現眼。
沒人敢動。
連咳嗽聲都聽不見。
櫻井雪嗤笑出聲。
笑聲順著音響放大,帶著濃濃的嘲弄。
她把麥克風換到左手。
「看來,華流確實只會唱情歌。」
「咣當。」
內場入口的沉重鐵門被人推開。
金屬合頁摩擦,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。
走廊里的穿堂風瞬間灌進場館。
林飛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。
踩著舊帆布鞋。
一個人順著水泥台階走下來。
沒有帶保鏢,孫小美也被留在了車裡。
他步子邁得很穩。
鞋底踩在台階上,發出噠噠的響聲。
這聲音在死寂的場館裡格外清晰。
幾千人的目光瞬間聚了過去。
前排的一個樂評人猛地站起來。
膝蓋撞翻了手邊的礦泉水瓶。
半瓶水潑在地毯上,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。
他沒去管。
「林……林導?」
樂評人嗓子發乾,聲音直打顫。
櫻井雪皺起眉頭。
她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男孩。
「後台的保安是幹什麼吃的?」
她用日文衝著耳返罵了一句。
「怎麼放個小屁孩進來了?」
林飛走到舞台邊。
沒有去找台階。
雙手按著一米多高的舞台邊緣。
小臂肌肉瞬間繃緊。
整個人輕巧地翻了上去。
雙腳穩穩落在木地板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落地聲。
他大步走到櫻井雪面前。
伸出細瘦的右手。
一把抓住了櫻井雪手裡的麥克風金屬網罩。
櫻井雪愣了一下。
下意識往回奪。
沒拽動。
這十歲男孩的手勁大得驚人,指骨死死卡在麥克風的塑料外殼上。
她手心出了一層冷汗,又滑又膩。
只能鬆開手。
林飛拿著麥克風。
送到嘴邊。
「你的歌,太軟了。」
純正到沒有任何口音的東京腔日語。
通過大功率陣列音響,在整個場館上方炸開。
語調平淡。
沒有抑揚頓挫的機器翻譯腔。
就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東京街頭少年在說話。
櫻井雪呆住了。
眼睛瞪得滾圓,睫毛膏都快掉進眼睛裡。
她咽了口乾沫,喉嚨一陣發緊。
這日語發音,比她這個關西人還要標準一百倍。
「速度快,不代表燃。」
林飛拿著麥克風,圍著櫻井雪繞了半圈。
鞋底摩擦木板,發出沙沙聲。
「你那底鼓敲得像漏水的鐵皮桶。」
「旋律雜亂無章,全靠高音硬頂。」
林飛停在她面前。
目光冷得像一塊冰。
「二次元的魂。」
「被你唱成了一鍋餿掉的泔水。」
台下的日本留學生聽得懂日語。
一個個張大嘴巴。
手裡的螢光棒停在半空。
忘了揮舞,紅色的光暈在半空靜止。
櫻井雪反應過來。
臉瞬間漲得通紅,紅血絲爬滿眼白。
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裙子上的金屬鏈條叮噹亂響。
她指著林飛的鼻子。
「你個十歲的小鬼懂什麼ACG!」
她用日語瘋狂大吼。
「華夏根本沒有能聽的燃曲!」
林飛沒接話。
他轉過頭,看向舞台後方呆若木雞的混音台控制師。
右手抬起。
大拇指壓在中指指腹上。
用力一搓。
「啪。」
打了個清脆的響指。
全場幾千盞絢麗的鐳射燈瞬間熄滅。
整個場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。
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發出微弱的光暈。
觀眾席傳來一陣慌亂的騷動。
椅子翻折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有人踩到了空塑料瓶,發出嘎吱的聲響。
兩秒鐘後。
音響里突然炸出一段燃到頂點、節奏快到讓人窒息的搖滾前奏。
電吉他的重金屬失真咆哮,像一把武士刀生生劈開黑夜。
重低音貝斯踩著心臟的跳動頻率。
以每分鐘兩百拍的恐怖BPM,瘋狂碾壓全場。
櫻井雪聽著這前所未聞的旋律。
雙腿一僵。
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