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天谷的第一批遺骸,送回北荒時,城門外沒有歡呼。
道路兩側,站滿了卸下頭盔的軍部武者。
一具具覆著軍旗的棺槨,緩緩穿過城門。
最前方,是那面從舊戰車旁帶回來的殘旗。
旗面已經破得看不清紋路。
可旗杆上,「第七鎮守營」五個字,仍然能夠辨認。
林淵站在路邊,左臂還纏著固定繃帶。
一名白髮老人拄著拐杖,從人群中走出。
他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照片。
照片上的年輕軍人,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。
「我父親走的時候,說很快就回來。」
「那年,我才三歲。」
老人看著那些棺槨,嘴唇顫抖。
「現在……總算回來了。」
林淵沒有說話。
他走上前,扶住老人搖晃的手臂,陪他走完了城門外那段路。
……
兩天後。
北荒軍部醫院。
陸錚已經度過最危險的階段。
缺損的脊骨被醫用支架暫時固定,枯竭經脈也開始接受緩慢溫養。
能否恢復修為,軍醫沒有給出結論。
但人,活下來了。
林淵隔著病房玻璃,看見老人正盯著牆上的北荒地圖。
新城。
學校。
避難所。
七十年前沒有的建築,如今鋪滿了整片平原。
他看得很慢。
每認出一個地名,眼睛便亮一點。
嚴戰站在旁邊,低聲說道:
「他醒來後,先問了舊營名冊。」
「軍部正在逐一核對身份,聯繫後人。」
林淵點頭。
「我的藥劑份額,給他留一部分。」
「你自己的傷呢?」
林淵活動了一下左手。
指骨輕響。
噬星神體已經修復斷裂骨骼,王力殘留造成的灼痛,也基本消失。
「恢復了。」
嚴戰看著他,終於沒再勸。
離開醫院後,兩人直接來到軍部訓練區。
秦岳已經等在那裡。
桌上,擺著封存異族王級本源的器皿。
「戰利品分配核定了。」
「王骨用於修碑,其他材料歸軍部。這份本源,歸你。」
林淵看向器皿。
裡面,一團暗紅光芒緩緩轉動。
即使隔著封禁,依舊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壓迫。
秦岳開口:
「你現在還不能直接吸收。」
「可以先存著,等衝擊武王時再用。」
林淵點頭,沒有當場打開。
他比誰都清楚,那股力量有多強。
斷天谷的一條殘臂,就險些穿透他的心脈。
不滅血身的重新凝聚時間,也還沒結束。
這種層次的東西,不能拿身體硬試。
但系統三級權限,給出了另一種可能。
【檢測到可用王級本源。】
【可配合SS級深淵魔體天賦碎片,強化噬星神體承能結構。】
【強化後,可逐步煉化初階王級本源。】
林淵看完,抬起頭。
「秦鎮守,我想借用王級淬體室。」
秦岳目光一凝。
「你有辦法?」
「先強化肉身,再嘗試少量煉化。」
「不會直接吞。」
秦岳沉默片刻,將一枚權限卡放在桌上。
「我在外面。」
「出現異常,立刻停。」
……
淬體室內。
厚重金屬門落下。
林淵先檢查全部封禁,又將第九鎮淵碑置於身旁,這才取出深淵魔體碎片。
漆黑光團中,隱約浮現出鱗甲與骨骼的輪廓。
君無夜當初能夠承受龐大的深淵真元,靠的正是這種體質。
林淵不需要它的外形。
他要的是其中承載高階力量的結構。
「本源解析。」
兩份本源同時展開。
王級本源內部,一道道細小紋路彼此交織。
那些紋路,遠比宗師真元凝實。
即使只攝入一絲,未經強化的經脈也會被割傷。
這與能量多少無關。
而是承受的層次不同。
【強化消耗:四千進化點。】
【輔助消耗:八百深淵源質。】
【深淵魔體碎片將被消耗。】
【噬星神體主導結構保留。】
「開始。」
吞天真元包裹全身。
深淵魔體碎片被熔爐逐層拆解。
鱗甲結構捨棄。
侵蝕結構剝離。
只有最核心的承能紋路,被重新組合,緩緩融入暗金星圖。
林淵胸口猛地一震。
骨骼深處,傳來細密的脆響。
已經癒合的左臂,再次浮現出道道裂紋。
他沒有急著吸收王級本源。
先以星辰能量填補裂隙,再將新的紋路一寸寸壓入骨骼。
破開。
重塑。
每完成一段,骨骼上的星光便凝實一分。
汗水順著額角滴落。
很快,在地面匯成一小片水跡。
一個小時後。
最後一道承能紋路閉合。
林淵體內傳出低沉轟鳴。
那團被封存的王級本源,才被熔爐緩緩牽出一線。
暗紅能量落入爐心。
新的星圖同時亮起。
原本足以撕裂經脈的鋒銳王紋,被星圖逐層分擔,再由真元熔爐緩慢拆開。
【承能結構強化完成。】
【噬星神體可逐步煉化初階王級本源。】
【當前天賦等級:SS級。】
等級沒有變化。
但過去不能入口的東西,如今終於能夠消化!
林淵沒有放開限制。
仍然是一絲。
煉完,再取下一絲。
淬體室外。
秦岳忽然轉頭,看向緊閉的大門。
他感應到,裡面那股王級氣息正在減少。
沒有爆發。
沒有泄漏。
像是被某種力量一點點磨碎,重新化作了更溫和的真元。
「真煉進去了……」
嚴戰站在一旁,神色複雜。
兩天前,林淵還要靠特殊手段,才擋住一記殘餘王力。
如今,他已經開始吞噬這種力量。
秦岳沒有說話。
只是抬手,加固了淬體室外圍的封禁。
又過了兩個小時。
林淵體內,吞天真元已經充滿經脈。
大量精純能量被消耗在神體重塑上。
剩餘部分,則不斷衝擊第三道宗師關隘。
一次。
兩次。
轟!
關隘破碎。
暗金真元驟然收縮,隨後沿著經脈重新鋪開。
【宿主突破三星宗師。】
林淵睜開眼,立刻停止攝取。
器皿內的王級本源,尚未消耗完畢。
但新境界需要穩定。
新的承能結構,也需要適應。
他將剩餘本源重新封存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沒有繼續往上沖。
今天得到的,已經足夠多。
金屬門打開。
秦岳看了他一眼。
「三星宗師。」
「還有多少本源?」
「剩下一部分,暫時不動。」
秦岳點頭,眼中多了一絲讚許。
能吞得下,是本事。
知道什麼時候停,也同樣重要。
他帶著林淵來到測試台前,指尖凝出一縷王級真元。
「只測承能,不測硬接攻擊。」
「接不住就鬆手。」
林淵伸出手掌。
那縷真元緩緩落下。
暗金星圖亮起,吞天熔爐運轉。
片刻後,王級真元消失。
掌心沒有裂開。
經脈,也沒有受損。
秦岳收回手,久久沒有說話。
境界仍是宗師。
可林淵與武王之間,那道最難跨越的承能門檻,已經被提前推開了一道縫。
嚴戰忍不住問:
「照這樣下去,他是不是已經能獵殺王級凶獸?」
「還要看實戰。」
秦岳將一份邊境報告放到林淵面前。
「王級凶獸會掙扎,會逃,也會拼命。」
「不過下一次行動,你可以參加。」
林淵翻開報告。
第一頁,是一頭盤踞雪山的巨大冰蛟。
王級。
占據北荒舊礦區,已連續三次襲擊運礦隊。
林淵看了片刻,將報告合上。
「什麼時候出發?」
「明日傍晚。」
秦岳指向地圖。
「先看清它的巢穴,再決定從哪條路進去。」
林淵將雪山地形圖一併收起。
這一次,他要先找出冰蛟的退路。
再把它,一條條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