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面……還有一道裂口。」
陸錚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「我的骨……不能動……」
林淵沿著那條枯瘦手臂，將本源解析推入碑底。
下一刻，他看清了。
第二碑底部缺了一角。
一截布滿裂紋的脊骨，嵌在缺口之中。
脊骨仍與陸錚的身體相連，微弱真元順著骨縫流入碑體，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道封印。
他把自己的王骨，煉成了補碑的材料！
【目標曾為一星武王。】
【王骨與封印相連，強行分離將導致裂口擴張。】
【建議以淨化後的同階材料替換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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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淵緩緩抬頭。
目光落在崖壁上的四臂異族身上。
「秦鎮守！」
「我要它的王骨！」
秦岳長槍一轉，震開迎面砸來的巨拳。
「能救人？」
「能！」
「那就留骨，斬魂！」
槍勢驟變。
原本橫在碑前的防禦，化作刺向異族頭顱的凌厲殺招。
四臂異族怒吼，四隻巨掌同時合攏。
轟！
槍鋒貫穿兩條手臂，撕開大片血肉。
可斷裂的位置，轉眼便被鎖鏈輸來的能量填滿。
傷口重新癒合！
秦岳目光一沉。
不是殺不了。
是這些鎖鏈，一直在替它續命。
「林淵，斷供！」
「明白。」
林淵將第九碑落在第二碑左側。
兩道金光相互接通。
七條尚未斷裂的鎖鏈隨之震動，瘋狂抽取剛剛補入的力量。
林淵沒有阻止。
他抬起吞淵，沿著本源解析標出的位置，連續刺出七刀。
每一刀，都只切開鏈身表層。
不求斬斷。
只求露出內部的供能紋路！
異族察覺不對，七條鎖鏈同時繃緊。
林淵雙手按住地面。
虛空吞噬領域！
七處缺口被領域覆蓋，原本流向異族的能量，被強行引入真元熔爐。
龐大力量湧來。
林淵經脈頓時刺痛。
這些能量，遠超他現在能夠煉化的極限。
但他沒有將其留在體內。
熔爐剝離其中污染，淨化後的力量，沿著暗金真元重新注入第九碑！
借碑承能。
再以雙碑共鳴，將力量送回第二碑！
原本不斷流失的鎮淵靈能，終於回到了碑體內部。
金光暴漲！
七條鎖鍊表面的黑色符文，同時崩裂。
「給我斷！」
林淵雙掌猛地向前一推。
第二碑鎮壓之力爆發。
咔嚓！
七條鎖鏈，接連炸開！
崖壁上的異族發出悽厲咆哮。
剛剛生長到一半的手臂，再也無法恢復。
秦岳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長槍脫手。
一道凝若實質的槍芒，釘入異族眉心！
「鎮！」
武王真元向內爆發。
異族頭顱出現無數裂痕。
可它尚未斷氣，胸前忽然裂開一道血口。
最後一條完整手臂，被它自行震斷！
斷臂裹著殘存王力，繞過槍鋒，直撲第二碑下！
目標是陸錚。
「你們誰也帶不走！」
林淵臉色一變。
王力沖入狹窄夾層，附近空間驟然錯位。
他準備施展的虛空移動，被迫中斷。
身後，嚴戰剛剛托住陸錚露出的肩膀。
兩人都在斷臂的攻擊範圍內！
「退！」
林淵一步踏前。
吞淵橫在胸前，暗金星圖覆蓋全身。
斷臂轟然砸落！
刀身被壓彎。
星圖接連破碎。
一股遠超宗師層次的力量，穿過防禦，直衝他的心脈！
胸口蓮印，驟然亮起。
不滅血身！
一道血色身影從林淵體內分離，迎著殘餘衝擊張開雙臂。
轟！
血身胸膛塌陷，隨即炸成漫天血霧。
大部分致命衝擊，被它強行承接。
剩餘力量仍將林淵掀飛，重重撞在第九碑上。
他噴出一口鮮血。
左臂骨骼斷裂。
心脈，卻完好無損！
【不滅血身已消耗。】
【承載接近極限，部分傷害未能轉移。】
【重新凝聚等待時間：七十二小時。】
林淵撐著吞淵站起。
身後，嚴戰和陸錚都還在。
那條耗盡力量的斷臂，落在他腳邊。
「林淵！」
秦岳眼中殺意暴漲。
槍芒轟然收緊。
異族眉心深處，一團黑色魂火被徹底絞碎！
巨大的身體失去支撐，砸落崖底。
這一次，再沒有恢復。
秦岳一步落到林淵身側。
「傷勢如何？」
「還能動。」
林淵將補血藥劑灌入口中，噬星神體開始修復斷骨。
「先取王骨。」
陸錚等不起了。
秦岳沒有遲疑，長槍挑開異族胸膛，取出一段暗紅脊骨。
骨內殘留的王級本源，被他封入器皿。
林淵目前無法直接煉化這種層次的力量，暫時將其收存。
剩下的骨架，則被送入兩座鎮淵碑之間。
「淨化。」
金色碑光包裹王骨。
林淵以本源解析找出污染盤踞的位置，再用吞噬之力逐點剝離。
黑氣一縷縷消散。
原本暗紅的骨骼，漸漸露出玉白底色。
【污染已清除。】
【材料強度滿足替換條件。】
秦岳托住王骨，真元將其緩緩塑成缺口所需的形狀。
林淵掌控兩碑共鳴，維持封印穩定。
嚴戰跪在另一側，用柔和真元護住陸錚殘存的經脈。
沒有人再說話。
舊骨每退出一寸，新骨便補入一寸。
裂縫深處，不斷傳出沉悶撞擊。
可每一次衝擊，都被重新亮起的碑紋擋了回去。
最後一截舊骨脫離封印。
嚴戰猛地伸手，將陸錚整個身體從裂縫邊緣托出！
他瘦得幾乎只剩骨架。
破損戰甲，早已嵌進乾枯的血肉。
那隻扣住碑底的手，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。
林淵沒有立刻掰開那幾根手指。
七十年的用力，早已讓筋骨長成了這個形狀。
他用血獄掌控穩住老人所剩不多的氣血，等僵冷的指節恢復一點溫度，才托住那隻手，輕輕放到胸前。
林淵將一支溫養經脈的藥劑遞過去。
「少量分次餵。」
「他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強的藥力。」
嚴戰點頭，小心護住老人的後背。
秦岳雙掌按下。
新王骨徹底嵌入缺口。
第二碑表面，最後一圈黯淡紋路亮起！
金色光柱貫穿谷底。
原本傾斜的碑體緩緩扶正，將躁動的裂縫重新壓回地下。
黑氣退去。
那些纏繞崖壁的筋索，逐漸化為灰燼。
【第二鎮淵碑主封印修復。】
【深淵通道已重新鎮壓。】
【碑靈進入恢復狀態。】
林淵鬆開手，額角滿是冷汗。
體內真元幾乎見底。
但他還是抬頭，看了一眼那座重新立直的石碑。
守住了。
人也救出來了。
……
入口處，三名陣道宗師傳來消息。
通道已經穩定，可以接應後續部隊。
秦岳立即通知軍部，調來醫護人員與遺骸收殮隊。
新的駐防命令很快下達。
斷天谷重新劃入北荒防線，第二鎮淵碑周邊，列為重點守備區。
半個小時後。
陸錚被安置在保溫擔架上。
意識仍不清醒。
當兩名軍醫準備抬起擔架時，他的手忽然掙扎了一下。
「換防……」
「誰……接……」
林淵俯下身。
老人渾濁的目光越過他，仍望著谷底。
望著那面靠在戰車旁的殘旗。
秦岳走到擔架前，摘下頭盔。
立正。
「北荒現任鎮守使，秦岳。」
「奉軍部命令，接管斷天谷防務。」
他的聲音穿過風雪，清晰落在舊戰場上。
「第七鎮守營。」
「可以撤防了。」
陸錚那隻僵硬的手，終於一點點鬆開。
一滴渾濁的淚，沿著眼角滑進鬢邊。
「好……」
「弟兄們……」
「回家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