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北荒軍部的勘探結果送到林淵面前。
第二碑殘片上的空間氣息,與斷天谷深處一處異常區域吻合。
那裡每隔三個時辰,就會出現一次短暫的空間重疊。
過去的探測器,只拍到過重複的冰壁。
如今有了準確坐標,軍部終於在兩層冰壁之間,找到了真正的入口。
「不是碑消失了。」
嚴戰指著勘探圖。
「是它所在的地方,被擠進了兩片空間之間。」
林淵看向第九碑。
碑面金光微微起伏,始終朝著北方。
「隊伍定了嗎?」
「六人。」
「北荒鎮守使秦岳帶隊,三位陣道宗師負責穩固通道,你和我進入內層。」
身後沒有侍衛。
可他站定的瞬間,房間內躁動的靈氣便全部平息。
三星武王。
秦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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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淵,情況你已經知道了。」
他將一張新圖放到桌上。
「這次先確認碑體狀態,建立通道,再決定如何修復。」
「不能直接搬走。」
「第二碑還壓著裂縫,強行拔出,等於替歸墟教開門。」
林淵點頭。
「我負責溝通碑靈。」
秦岳看了他一眼。
「好。」
沒有因為他年輕而質疑。
東海奪碑,九城破陣。
這些戰績,已經足夠讓秦岳把關鍵位置交給他。
出發前,林淵領了一份軍用急救藥劑,又將破陣器材逐件檢查。
不滅血身安靜收在胸口,並未讓他省去任何準備。
他還向軍部要了七十年前的守軍名冊。
既然要找回第二碑,那些與碑一同失蹤的人,也該有個交代。
兩個小時後。
軍部運輸機停在斷天谷外圍。
再往前,儀器已經無法正常定位。
六人下機,沿著冰原步行前進。
天地間一片灰白。
遠處明明只有一座山峰,影子卻落在三個不同方向。
腳下的冰裂聲,時而從頭頂傳來。
林淵走到一處雪坡前,忽然抬手。
「停。」
嚴戰的腳步懸在半空。
前方積雪平整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林淵撿起一塊碎石,拋了過去。
石塊越過雪坡,憑空消失。
下一瞬,卻從眾人身後的冰層里射出!
嚴戰瞳孔一縮。
若剛才踏過去,他會從另一個位置撞進冰壁。
「空間摺疊點。」
林淵將第九碑托在掌心。
金色紋路延伸出一條細線,穿過雪坡左側的陰影。
「跟著碑光走。」
三名陣道宗師立即布下定空錨。
秦岳一掌按落,武王真元灌入錨體。
原本不斷扭曲的陰影,逐漸穩成一道狹窄門戶。
一股腐朽氣息,從門內湧出。
夾雜著鐵鏽味。
林淵率先看清門後的景象。
不是冰谷。
而是一片被凍住的戰場。
斷裂戰車陷在黑冰中,殘破旗杆斜插地面。
一具具披著舊式戰甲的骸骨,面朝同一個方向。
谷底。
那裡,一座巨碑傾斜而立。
半截碑身沒入漆黑裂縫,露在外面的金色紋路已經暗淡。
八條黑色鎖鏈,從兩側崖壁伸出,將碑體死死纏住。
與殘片裡的畫面,一模一樣。
秦岳緩緩握緊拳頭。
最近一具骸骨胸前,還掛著北荒舊軍徽。
「第七鎮守營。」
「檔案里,他們負責掩護最後一批居民撤離。」
嚴戰低聲問:
「後來呢?」
「全營失聯。」
秦岳看向那些始終朝著谷底的骸骨。
沒有一個背對裂縫。
林淵沉默片刻,將一面倒在腳邊的殘旗扶起,靠在戰車旁。
「先救碑。」
「通道穩住以後,帶他們回去。」
秦岳點頭。
三名陣道宗師留在入口布陣。
其餘三人沿著舊戰場,向谷底靠近。
距離巨碑還有百米時,黑色鎖鏈突然響了。
嘩啦!
崖壁上,一雙暗紅眼睛緩緩睜開。
大片碎冰脫落。
一頭生著四條手臂的巨大異族,從岩壁中站起。
它下半身沒有血肉。
只有無數黑色筋索,與八條鎖鏈連在一起。
「人族……」
沙啞聲音震動谷底。
「終於又有活的進來了。」
王級威壓轟然落下!
嚴戰腳下冰層瞬間開裂。
秦岳踏前一步,將那股威壓正面擋住。
長槍出現在掌心。
「陣師守住入口!」
「林淵,去碑下!」
槍鋒破空。
四臂異族抬手格擋,整面崖壁被碰撞的餘波震碎!
林淵沒有停留。
虛空摺疊,直入巨碑下方。
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。
每一次移動,他都必須藉助碑光,避開那些斷裂的夾層。
一條鎖鏈猛地抽來。
林淵側身避開,吞淵斬在鏈身上。
鐺!
火星炸開。
刀鋒只留下半寸深的缺口。
王級材料!
強行斬斷,需要時間。
林淵立刻展開本源解析。
黑色鎖鏈在視野中層層分離,露出內部不斷流動的暗紅能量。
它們不僅在困住第二碑。
還在抽取碑體抵抗裂縫時逸散的力量,供養崖壁上的異族!
越鎮壓裂縫,碑體越虛弱。
異族,卻會越來越強。
整整七十年。
第二碑就被困在這樣的死局裡!
林淵眼神沉下。
「第九碑,共鳴。」
掌心石碑迎風而長。
兩座鎮淵碑之間,一道金色光柱驟然接通!
傾斜的第二碑猛地一震。
暗淡紋路中,終於亮起一小片金光。
林淵將吞淵刺入剛才斬出的缺口。
刀尖沒有繼續向內。
而是卡在能量流經的位置。
「吞!」
暗紅能量被強行截斷。
鎖鍊表面的符文,一枚接著一枚熄滅。
崖壁上的異族驟然轉頭。
「住手!」
它捨棄秦岳,一掌拍向碑底。
秦岳橫槍攔截。
槍芒貫穿那隻巨掌,將它釘回岩壁!
「跟我交手,還敢分神?」
林淵雙手握刀,吞天真元持續湧入。
鏈身內部的供能被抽空。
第二碑亮起的金光,趁機順著缺口向外衝擊。
咔嚓!
第一條鎖鏈,轟然斷裂!
巨碑向上抬起半尺。
裂縫邊緣,露出一截幾乎乾枯的手臂。
林淵動作一頓。
那隻手,死死扣在碑底的凹槽里。
指骨已經變形。
可手臂上纏著的真元細線,竟然還在微弱流動。
【檢測到人族生命反應。】
【生命狀態:極度衰弱。】
【目標與第二鎮淵碑存在持續供能聯繫。】
林淵瞳孔收縮。
還有人活著!
不是碑靈。
是有人困在裂縫裡,一直用自己的力量,補充碑體損耗!
「秦鎮守!」
「碑下有人!」
秦岳槍勢猛地一沉。
他逼退異族,目光掃過那隻手。
手腕上,一塊殘缺鐵牌輕輕晃動。
秦岳看清鐵牌上的編號,臉色驟然變了。
「陸錚?」
「第七鎮守營的營長!」
嚴戰聲音發緊。
「七十年前的人,還活著?」
林淵已經蹲下,將一縷溫和真元送到那隻手旁。
他沒有強行灌入。
對方的經脈太脆弱,稍有不慎,就會徹底斷裂。
「能聽見嗎?」
那隻手沒有動。
片刻後。
一道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,順著碑體傳來。
「別……拔……」
「下面……還有……」
林淵將手掌按在第二碑上。
「知道。」
「我們是來修碑的。」
風聲與交戰聲中,那道聲音沉寂了許久。
然後,艱難地問出一句。
「北荒……」
「還在嗎?」
林淵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沉默的舊戰場。
握住那隻枯瘦的手。
「在。」
「當年撤出去的人,都有地方住。」
「這次,我們來接你們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