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還在往下落。
林淵抬起手,鎮淵地圖隨之轉向月球。
那枚深紅信號沿著巡天航線不斷前移,身後拖著一道細長藍光。
南極源晶的本源氣息!
「嚴戰,查一下這條航線,沿途還有多少人。」
「正在查。」
通訊里傳來翻動記錄的聲音。
片刻後,嚴戰開口:「兩艘運輸艦,已經通知返航。最近的巡天哨站在它前面,駐守六十三人。」
「讓他們撤,別攔。」
林淵划過地圖,將第七碑附近的星路放大。
紅點沒有追擊運輸艦。
它越過一座航標,速度又快了幾分。
這些替人族艦船校準方向的航標,如今正替它指路。
蕭鎮岳提起銀槍,剛要邁步,胸前戰甲里便滲出血來。
方才燃燒本源留下的傷,還沒壓住。
陳玄策一把扶住他。
「你先把氣息穩下來。」
「來不及了。」
「你這樣過去,第一槍刺完,第二槍誰替你接?」
一隻戴著金色護腕的手伸了過來。
西大陸那名金甲武皇將兩支藥劑遞給蕭鎮岳,自己拔出了腰間重劍。
「我還能打一陣。」
林淵看了眼他的狀態。
領域受損,真元也只恢復了不到四成,但比剛剛燃燒本源的蕭鎮岳好些。
「跟我去月背。陳校長,送傷員回去。」
星門開啟。
這一次,林淵先將主印與第七碑直接連通,確認門戶另一側的碑紋以後,才踏了進去。
腳下黑沙換成灰白月塵。
第七鎮淵碑矗立在山谷中央,碑身上那些新補好的裂痕,仍泛著淡藍色光澤。
林淵落地時,掌心傷口又裂開了。
他撕下一截袖口,纏住刀柄。
金甲武皇看見了,沒有多問,持劍走向山谷出口。
通訊里響起駐月軍官的聲音。
「前方目標進入觀測範圍!」
光幕展開。
一頭暗灰色巨獸貼著月面飛來。
它沒有翅膀,腹下六條長足交替划動,每一次落足,前方空間便凹下去一塊。
龐大身體順著凹陷滑出數十里。
背部,兩排骨鉤死死扣著一枚藍色晶核。
晶核只有十餘米高。
內部卻擠滿了流動的冰藍光華。
【九階深淵異族:負界螯獸。】
【境界:五星獸皇。】
【背負目標:南極世界源晶核心。】
【源晶已被強制壓縮,處於失穩狀態。】
林淵看向它前方。
那裡有一座剛剛熄滅的巡天哨站。
六十三名駐守武者已經撤離,留在地面的航標還亮著。
螯獸掠過哨站,背上骨鉤忽然收緊。
藍色晶核被擠得向內塌陷。
一道裂痕,從晶核頂端蔓延下來。
林淵立刻翻轉主印。
第八碑的金色鎖鏈橫過山谷,將第七碑護在後方。
幾乎同時。
螯獸猛地低頭,背上的藍色晶核甩向前方!
它拿整塊世界源晶,當成了撞擊石碑的重錘!
金色鎖鏈被撞得向內彎折。
月面無聲塌下一大片。
衝擊傳進山谷,駐月陣台接連熄滅,金甲武皇腳下的山脊更是直接斷成兩截!
他將重劍插入岩層,火焰領域展開,攔下撲向碑體的碎石。
林淵站在第七碑前,手臂被主印反震得發麻。
【鎮界屏障承受衝擊。】
【衝擊本源與藍星同源,排斥效果降低。】
【源晶結構進一步受損。】
金甲武皇順著通訊問:「還能擋幾下?」
林淵望著藍色晶核上的裂痕。
「再撞下去,先碎的是源晶。」
「碎了會怎樣?」
「這座山谷保不住。」
金甲武皇拔出重劍。
「那就不讓它再撞。」
火焰在月面鋪開。
他借著領域縱身而起,重劍劈向螯獸頭頂!
螯獸前足抬起,撞上劍鋒。
兩道身影同時倒退。
金甲武皇砸穿半截山脊,肩甲碎了一塊。
螯獸只退了百餘米,腹下長足便重新扣住空間,背上的藍光再次亮起。
林淵卻在這一撞中看清了。
源晶與巨獸之間,隔著一層灰色骨架。
所有壓縮力量,都來自背部那十二根骨鉤。
它沒有把源晶吞進體內。
那些骨鉤也承受不了淨化後的本源,只能從外側強行箍住!
「別劈它的背。」
林淵將十二處位置標進通訊光幕。
「幫我掀開一邊,三根就夠。」
金甲武皇喘了口氣。
「左邊?」
「左邊。」
他換成雙手握劍,沿著斷裂山脊再次沖了上去。
這次沒有硬接前足。
火焰貼著地面繞到螯獸身側,重劍斜刺,卡進第一根骨鉤下方。
螯獸側身壓來。
金甲武皇兩臂繃緊,整個人被壓得沉進岩石。
劍身卻沒有松。
第二道銀光從遠處刺來,穿過螯獸肋下,將另外兩根骨鉤釘在一起!
蕭鎮岳落在山谷邊緣。
胸口血跡還在。
銀槍已經遞出。
陳玄策跟在他身後,一落地便接手了哨站撤下來的防禦陣盤。
「藥還沒化完,他就進門了。」
通訊里,陳玄策聲音有些無奈。
蕭鎮岳沒接這句話。
「林淵,開了!」
三根骨鉤被抬起半尺。
林淵早已躍出山谷。
真元熔爐沒有罩向巨獸,而是緊貼源晶外側展開,將裂縫裡逸散出來的藍光接住。
壓力稍緩。
吞淵隨即刺進骨架與晶核之間。
「斷界!」
第一根骨鉤與源晶脫離。
螯獸剩下的骨鉤立即收攏。
林淵眼前,晶核表面又多了一道白痕。
他停住刀鋒。
再硬拆,晶核會先被夾碎。
螯獸轉過頭,口器在他面前張開。
蕭鎮岳橫槍擋了一下,被撞退數百米。
金甲武皇的重劍也被崩開。
兩人本就有傷,拖不住太久。
林淵攥住主印,將第七碑外側的一條星路接向自己身前。
一扇窄小門戶貼著晶核開啟。
另一端,就在陳玄策守著的空地上。
這次要送過去的東西太大。
門戶卻只有半人高。
螯獸似乎察覺到危險,背部骨架向內翻折,打算連林淵一起壓進晶核。
林淵左手按住爐沿,右手握刀,沿著源晶邊緣緩緩往下切。
窄小星門隨著刀鋒移動。
切開一寸。
便送走一寸。
陳玄策面前,冰藍色晶核正一點點從門戶中顯露。
他趕緊移動陣盤,將晶核接進陣法中央。
螯獸背部越來越輕。
那些骨鉤合攏時,夾住的只剩殘留藍光!
它猛地扭轉身體。
林淵被甩了出去,後背撞上山壁,喉嚨里湧出一口血。
主印卻仍捏在手裡。
最後一線藍光穿過門戶。
陳玄策雙掌按住陣盤。
「接住了!」
【南極源晶核心脫離束縛。】
【結構受損,暫不可用於壁壘修復。】
林淵咽下嘴裡的血,扶著山壁站起身。
「先封住裂縫,別往裡面灌真元。」
陳玄策應了一聲。
第八碑的鎖鏈隨之移開,從保護第七碑,轉為封鎖山谷出口。
失去源晶遮掩,螯獸身上的深淵氣息再無遮擋。
金光落下時,它腹下六條長足同時一沉。
借空間滑行的動作被硬生生截斷。
蕭鎮岳一槍貫入它抬起的前足關節。
金甲武皇緊隨其後,重劍劈進胸甲。
螯獸掙扎著向上躍起。
山谷里的第七碑亮了。
它面前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,忽然裂開一道星門。
林淵從門內走出。
刀鋒已經貼到胸甲裂口。
萬兵本源匯入吞淵。
這一刀沒有斬碎厚重甲殼,而是順著重劍留下的傷口,刺到了最深處。
螯獸軀體猛地繃直。
真元熔爐沿刀身展開。
蕭鎮岳壓住前足,金甲武皇將重劍往下拖出半尺,撕開傷口。
一團灰黑色本源,被三人合力從胸腔中拔出!
六條長足亂劃了幾下。
最後一條碰到月面時,已經撐不起身體。
龐大獸軀倒在山谷外。
揚起的塵土遮住了遠處航標。
【斬殺五星獸皇級深淵異族負界螯獸。】
【獲得進化點:五千。】
【獲得九階負界本源。】
林淵靠著屍體緩了口氣。
握刀的右手抖得厲害。
蕭鎮岳走過來,替他把卡在甲殼裡的吞淵拔了出來。
「先別動了。」
「本源還沒送進去。」
「印給我扶著,你坐下。」
林淵坐在一塊斷石上,將負界本源送入鎮淵網絡。
這頭異族的大半力量已經耗在搬運、壓縮源晶上。
餘下的完整本源融入九碑,金光緩緩爬過第七碑底部的一處缺口。
【深淵封鎖強度:百分之五十八。】
還差兩成中的兩分。
林淵盯了片刻,關掉提示,接通南極通訊。
「莫雷,源晶搶回來了。核心還在,外殼裂得厲害,你先守住原位,別拆冰洞裡的陣紋。」
通訊另一頭,莫雷長出一口氣。
「好。我這裡還能撐。」
陳玄策圍著晶核檢查了一圈,忽然招手。
「你過來看這個。」
晶核底部,釘著一枚指節大小的黑色楔子。
剛才藏在骨鉤後面,一直沒有露出來。
此刻源晶脫離束縛,楔子卻還在向外傳遞細微波動。
它指向月背深處。
林淵沒有拔。
界域感知順著波動延伸出去,穿過山谷,越過幾座廢棄航標。
最終落在一處被月塵覆蓋的舊泊位上。
那裡距離第七碑不到四百里。
兩道藍光,藏在廢棄泊位的地下。
第一塊。
第二塊。
南極冰洞裡留下的那句話,終於對上了。
【檢測到另外兩份世界源晶氣息。】
【檢測到九階生命波動:三。】
鎮淵地圖上。
那三枚始終無法確定位置的深紅信號,接連亮起。
全在舊泊位!
陳玄策抬頭看向遠處。
「它們早就到了?」
林淵望著螯獸屍體,又看了眼山谷里剛剛穩定下來的南極源晶。
這頭負責運送第三塊源晶的異族被截住了。
前兩塊卻已經送進月背。
舊泊位下方。
兩道藍光同時升起。
灰白月塵向四面散開,一座由源晶撐起的龐大陣台露出輪廓。
三道異族身影站在陣台邊緣。
其中一道抬起手,將一根黑色長釘刺進了源晶。
第七碑腳下。
一條通往舊泊位的星路,開始逆向亮起。
林淵掌心的主印驟然發燙。
【外部本源正在沿廢棄星路灌入。】
【第七鎮淵碑承載上升。】
【請立即切斷對應通路。】
林淵抬起頭。
「陳校長,撤掉泊位方向的接引陣。」
「蕭前輩,叫能動的武皇過來。」
蕭鎮岳拄著銀槍,看向正在亮起的遠方。
「要多少?」
林淵重新握住吞淵。
「那邊還有三頭。」
「都叫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