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碑底部,一條陣紋燒成了白色。
陳玄策拔掉接引陣中央的陣旗,又將兩側陣盤推入關閉位置。
通往舊泊位的星路隨之暗下去。
已經灌進來的藍光卻仍在碑內亂撞,震得碎石不斷落下。
林淵按住主印,把這股力量引向第八碑。兩碑之間的金色鎖鏈繃緊,終於將餘波分散開來。
【逆向灌注已截斷。】
【第七碑主體結構穩定。】
他剛鬆開手,指縫裡便滴下血。
陳玄策取出一卷繃帶,扯開他纏在刀柄上的破布。
「手伸過來。」
「外面怎麼樣?」
「它們在拆泊位。」
光幕中,一頭六臂異族抓起埋在地下的陣台,連同兩塊源晶一起拔了出來。
另外兩頭守在兩側。
一頭形似巨蜥,渾身青黑鱗甲。
另一頭只露出上半身,腰部以下藏在一團旋轉的灰霧裡。
失去星路,它們開始帶著源晶向山谷靠近。
【六臂岩魔:六星獸皇。】
【鐵鱗蜥皇:五星獸皇。】
【蝕空魘:六星獸皇。】
林淵將位置逐一標出。
「陣台能搬。它們還想撞碑。」
陳玄策拉緊繃帶,在他手腕上打了個結。
「援軍還要多久?」
通訊里,嚴戰接上了話。
「第一批已經到門口。給他們開路。」
第七碑另一側亮起銀光。
一名背負重斧的中年武皇率先走出,身後跟著十一人。戰甲制式各不相同,有人的肩甲上還結著海鹽。
他們原本正分頭搜尋那三個失蹤信號。
如今目標都在這裡。
重斧武皇掃過戰場,將藥瓶扔給林淵。
「回元丹。先吃一顆,你臉色太差了。」
林淵倒出丹藥吞下,借著藥力壓住翻湧的氣血。
藥力散進經脈,胸口的悶痛稍稍減輕。林淵試著抬手,指尖依舊有些發木。
連續幾場戰鬥,噬星神體修好了傷口,虧空的真元卻沒那麼快補回來。
他將吞淵換到左手,把自己所在的位置退到第八碑鎖鏈後方。
「左邊那頭蜥皇交給四位。灰霧裡的交給另外六位,別追進去,守住出口就行。」
「剩下兩個跟你?」
「幫我壓住岩魔。它拿著源晶,不能往胸口打。」
十二道領域向山谷外鋪開。
月塵被推成一道長牆,迎面撞上奔來的三頭異族。
岩魔抬起陣台。
兩塊源晶表面浮出藍色薄膜,擋住第一輪斧芒。鋒芒折返,擦著重斧武皇肩頭掠過。
他猛地側身,肩甲還是被削去一半。
「能反震?」
林淵盯著陣台上的黑釘。
藍膜每次受到攻擊,那些釘子便向晶體內陷進一分。
再打幾輪,源晶就會被鑿穿。
「停一下。它在拿我們的力氣壓源晶。」
重斧武皇收斧,改用領域拖住岩魔雙腿。
另一名持盾武皇頂上前方,盾面接住砸來的岩拳,雙腳在月面犁出兩道深溝。
兩塊源晶之間,忽然伸出一根細長灰刺。
蝕空魘的半截身體浮了出來。
它竟沿著陣台陰影,繞過了外圍六名武皇!
灰刺直奔林淵眉心。
一桿銀槍從側面挑來,將刺尖撥偏。
林淵肩頭被劃開,鮮血飄進真元護罩。
蕭鎮岳收槍時,手臂也在顫。
「它能借影子換位置!」
「不是影子。」
林淵退到一塊凸起岩石後,界域感知掃過灰霧。
陣台邊緣鑲著三枚黑石,每枚黑石都連著一條空間縫隙。
「左側三個角,拆掉黑石!」
外圍一名武皇抬弓連射。
前兩箭被岩魔擋住,第三箭鑽進它腋下,炸碎一枚黑石。
灰霧頓時缺了一角。
蝕空魘抽身回退,卻被六道領域一齊兜住。
岩魔低吼,六條手臂向內收攏。
陣台壓向胸甲,它準備護著源晶繼續前進。
林淵看見了胸前那道窄縫。
那裡沒有藍膜。
陣台與岩魔之間,隔著四根承重骨柱,藍色力量全被骨柱導向外側。
「兵主,刀能進去嗎?」
「能。你別跟著擠,進去就是死。」
林淵將吞淵橫在膝上,鬆開握刀的手。
萬兵本源沿著刀身亮起。
他把界域感知中看到的四個位置,全部傳給兵主。
吞淵貼地飛出。
岩魔剛抬起一條腿,刀鋒便順著膝後掠上,鑽入陣台背面。
第一根骨柱無聲斷開。
岩魔有所察覺,手掌立刻拍向胸口。
重斧武皇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斧刃壓住它的手腕,持盾武皇撞入另一側,兩人硬生生撐開兩條手臂。
「快點!」
第二根骨柱被切斷。
陣台向下滑了半尺。
林淵雙手按向主印,把第八碑的鎮界之力壓在陣台下方。
金色鎖連結住重量。
岩魔一時沒能察覺,剩下兩根骨柱已經接連崩裂。
吞淵帶著石屑飛出。
「拉!」
四條金鍊同時回收。
陣台從岩魔懷裡脫離,掠過月面,被拖向山谷。
陳玄策早已撤走附近陣法師,空出一片岩地。陣台落地時,他帶著留守武王將封禁陣盤一塊塊壓了上去。
兩枚源晶還在。
黑釘沒有繼續下沉。
一名陣法師伸手想拔,被陳玄策按住手腕。
「先固定,等林淵回來拆。」
他指了指晶體內部。幾道藍光正繞著釘尖急轉,每轉一圈,晶體表面便多一道細紋。
陣法師臉色發白,趕緊補上兩塊陣盤,將那幾道裂紋封住。
岩魔失去遮護,六條手臂撐住地面,轉身便逃。
重斧武皇追了半步,被林淵叫住。
「往右趕,別讓它靠近灰霧!」
持盾武皇先一步堵住右前方。
岩魔被逼得折返,迎面撞上第八碑落下的鎖鏈。它扯斷第一條,第二條已經纏住膝蓋。
原本護在第七碑前的鎮界屏障,此刻收攏成了牢籠!
斧刃劈入後頸。
銀槍穿過膝骨。
岩魔跪下的同時,另外兩名騰出手的武皇趕到,聯手壓住它僅剩的四條手臂。
吞淵再次飛起,沿後頸傷口直貫胸腔。
林淵隔著百丈展開熔爐。
六星本源太重,爐口被撐得變形。他額角青筋繃起,將主印貼在爐壁上,借第八碑鎖住那團掙扎的黑光。
重斧武皇又補了一斧。
岩魔頭顱滾落,胸腔里的牽扯終於斷了。
【六臂岩魔已斬殺。】
【獲得進化點:六千。】
林淵沒有留取本源,直接送入聯陣。
第七碑缺損的邊緣長出新石。
第八碑上,那些剛被扯斷的鎖鏈重新連接,向遠處一直延伸到藍星之外。
【深淵封鎖強度:百分之六十。】
【反向標記清除。】
主印外沿那圈黑紋,碎成了細小灰點。
掛在視野里的倒計時消失了。
陳玄策握著陣旗,久久沒有換手。
通訊里傳來嚴戰的聲音。
「京城這邊,天上的眼睛沒了。」
林淵抬頭看向藍星。
雲層外,最後一片黑影正在退去。
他還沒來得及回話,遠處兩道獸皇氣息突然暴漲。
鐵鱗蜥皇咬斷自己的尾巴,借爆開的血霧撞退圍攻者。
蝕空魘也撕開灰霧,轉身沖向舊泊位。
它們開始逃了。
林淵扶著石頭起身,掌心九道碑紋依次亮起。
「第七碑,封住泊位外的星路。」
月面盡頭,逃竄的兩道身影同時停住。
前方虛空中,一扇通往深空的門戶緩緩閉合。
身後,十二名武皇重新抬起了兵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