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鐸本源中的最後一絲凶意被爐火磨去。
沉重能量沿經脈流入丹田,金色液團一點點收緊,中央那道輪廓終於變得完整。
可林淵沒有鬆手。
液團外層仍舊起伏,每當內核轉過一圈,便有細小裂痕從表面浮出。
第三瓶界髓已經用盡。
他拿起最後一瓶,將乳白色液體分成數股,緩緩送進熔爐。
裂痕重新合攏。
林淵按住膝頭,背脊繃得筆直。礦心淬過的經脈承受著越來越重的真元,皮膚下的暗金紋路亮了又暗。
這一次,力量沒有衝破血肉。
它沿著既定的路徑,一遍遍回到丹田。
石室外傳來低沉的鐘聲。
已過半夜。
蕭鎮岳提槍起身,朝石門看了一眼,又向守衛交代兩句,轉身走向城頭。
石室里的林淵沒有分神。
他將烏鐸剩餘的本源徹底煉淨,送入最後一股力量。
丹田驟然一沉。
那團金色液體終於凝實,化作一枚暗金圓核。
表面沒有赤獠族的血紋。
只有一道極淺的爐紋,隨著真元流轉,緩緩亮起。
林淵嘗試收回心神。
圓核沒有散。
經脈中的真元仍在自行回流,經過圓核,再重新送往四肢。原本需要他分心維持的吞噬領域,也在這一刻與本源連到了一起。
石室地面的塵土無聲浮起。
隔氣陣亮了半邊。
林淵立即收住外溢的力量,將浮塵輕輕放回原處。
【王級本源凝聚完成。】
【當前境界:一星武王。】
【虛空吞噬領域與自身本源完成融合。】
【領域範圍提升至一千米。】
他看著面前的提示,許久沒有動。
從斷潮渡那一斧開始,他幾乎每場戰鬥都在借力。
借刀,借地形,借敵人留下的爐火。
如今,丹田裡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王級本源。
林淵緩緩握拳。
真元順著經脈抵達指節,沒有過去那種來不及輸送的滯澀。稍一鬆手,力量又回到圓核,損耗比宗師時少了許多。
四瓶界髓全部空了。
礦心、三份王級本源,也都已經用盡。
他把空瓶收好,沒有急著出門,繼續穩固剛成形的本源。
直到晨光從石門上方的小窗照入,他才站起身。
門外的守衛聽見動靜,轉頭看過來。
林淵衣服已經被汗浸透,氣息卻收得很穩。守衛一時沒看出什麼,只指了指廊下。
「陳隊長送了吃的,涼過一回,剛換熱的。」
林淵道了聲謝。
食盒裡是肉粥和餅。
他坐在廊下吃完,又喝了兩碗水,陳虎才從院門外進來。
看見林淵,陳虎的腳步頓住。
「成了?」
林淵攤開手。
一縷暗金真元懸在掌心,轉動數息,始終凝而不散。
陳虎盯著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「行,沒白給你送這幾趟飯。」
他將手裡另一份食盒放到旁邊。
「還能吃不?」
「能。」
陳虎拉過凳子,等林淵吃完,才指了指院後的演武場。
「試試?」
兩人進場,把院門關上。
陳虎先拔刀,三星武王領域緩緩鋪開,腳邊砂石被壓得貼緊地面。
林淵站在三丈外,沒有立刻拔刀。
自己的領域沿腳下擴出,只放到五丈。
兩股力量相觸。
陳虎原本穩固的領域邊緣,忽然向內陷了一小塊。
他眼神一凝,立即加重真元。
那道凹陷被推平,林淵腳下卻沒有退。
吞噬力量沿著接觸的位置運轉,將侵入五丈範圍的真元扯散,再送進熔爐。
陳虎能清楚感覺到,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消耗。
「以前你也能吞,沒這麼穩。」
林淵點頭。
「以前得先扛住,現在可以邊擋邊煉。」
陳虎不再說話,踏前一步,長刀斜劈。
林淵拔出吞淵。
兩柄刀在半空相碰。
陳虎手腕一震,刀鋒被壓偏,隨即換成橫切。林淵收刀格住,腳步貼進半尺,左掌推向他的肩。
陳虎側身,反手一肘。
林淵沒有硬接,領域忽然向右牽引。
那股力量不算壓倒性,卻讓陳虎落腳的位置偏了兩寸。
吞淵隨即停在他頸側。
三招。
陳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再抬頭看刀。
「再來。這回我防著你這一下。」
第二次,他沒有貿然近身。
刀氣沿地面分成兩道,一道逼林淵起身,一道封住側面。
林淵踏著第一道刀氣前進,吞噬領域將邊緣力量抽走,吞淵則斬開第二道。
陳虎剛想變招,刀尖已經抵住胸甲。
這次,他沉默得更久。
林淵收刀。
「肩膀沒用全力?」
「肩膀沒事。」
陳虎將刀插回鞘里。
「輸了就輸了,別替我找補。」
院門外傳來輕輕一聲響。
蕭鎮岳推門進來,槍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。
他看過地上的刀痕,又讓林淵重新展開領域。
片刻後,銀槍探入五丈之內。
吞噬力量立刻纏上槍尖,卻被一縷凝實真元擋住。
林淵繼續加力。
槍尖紋絲不動。
蕭鎮岳收槍。
「王級本源穩了。吞噬也有長進,但遇上比你凝實得多的力量,照樣啃不動。」
林淵看著槍尖停過的位置,記下剛才的阻力。
「黑牙呢?」
蕭鎮岳看了他一眼。
「不能拿陳虎當黑牙試。」
陳虎站在旁邊,張了張嘴,最後沒吭聲。
蕭鎮岳將一頁新哨報遞過來。
上面畫著一張重弓。
「他慣用弓,近身還有短刃。黑松嶺三年前死過一名六星武王,胸前連中三箭。」
林淵接過紙。
「射多遠?」
「山地里,三百丈內能認準人。無遮擋的地方還要遠。」
林淵在心裡對照了一下自己的領域範圍,有了數。
不能讓黑牙站在領域外面慢慢射。
而且箭上的力量集中,遠比陳虎鋪開的領域難吞。
「另外兩名王級呢?」
「四星和二星,帶著合併後的獵隊。黑牙不和他們同走,通常落在後面。」
林淵把紙折好。
「我先去看。」
蕭鎮岳沒有攔,只讓他等氣息徹底平穩再出關。
這一等,便到了午後。
周平帶回了更近的消息。
合併後的獵隊正在收走林間暗哨,沿舊石場東側向南移動。黑牙沒有露面,但有人在遠處山脊看見過弓光。
林淵將幾張路圖併到桌上。
山脊、石場、窄溝。
他用炭條划去兩段無遮無擋的坡地,將最後的落腳處放在一片高低交錯的石壁間。
「這裡能遮箭。」
杜成看了看。
「進去容易,出來只有兩個口。」
「所以先走一遍。真要打,就讓他進來。」
陳虎伸手壓住地圖。
「他憑什麼跟?」
林淵從衣內取出那張懸賞畫像,放到石壁的位置上。
陳虎看著畫像,眉頭皺了起來。
林淵沒有催,轉而把兩條撤路分別指給三人看。
杜成拿起炭條,在西邊石縫補了一個記號。
「我守這兒,看得見山脊。他若帶人繞後,我先示警。」
周平也指向南口。
「這裡有道舊排水溝,上午我走過,能繞回關道。」
陳虎仔細看完,將畫像推回林淵手邊。
「我守退路。你進石場以後,沒看清他的位置,別急著露頭。」
林淵點頭,把三處位置重新圈好。
「他以為要抓的是九星宗師。我們只用這一次誤判。」
他將自身氣息收斂,丹田中的圓核安靜下來。
隨後,吞淵入鞘。
「先去把路看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