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將巡路圖捲起,沒有再往東走。
剛打掉一支獵隊,剩下兩支一定會變。
此刻圖上標出的路線,只能當舊路看。
陳虎擰緊水囊,抬頭望了望林梢。
「回關?」
「回。東西夠用了。」
四人沿西側繞行,直到看見鎮淵關的巡哨,才從林中出來。
門外比出發時熱鬧了一些。
兩輛運藥車停在石樑道口,押車的武者正在卸貨。車板上搭著破損的油布,幾隻藥筐用繩子重新捆過,顯然已經在山裡顛簸了不短的路。
陳虎叫住一名押車老兵。
「哪邊來的?」
「西坡。收到巡哨消息,說最近的獵隊沒了,我們就跟著接應的人繞過來。」
老兵抹掉臉上的汗,拍了拍身旁的藥筐。
「再堵兩天,這批鮮根就爛了。」
林淵讓開車道。
一個軍醫從門內跑出來,掀開筐蓋,只看了一眼,便招呼人往醫舍搬。
車邊沒有人問是誰清了獵隊。
一筐筐藥先被接走,空出來的位置立刻鋪上木板,準備裝下一趟要送的物資。
陳虎看著忙碌的人,收回目光。
「走,驗功。」
三星王級的屍身、軍牌與斷鉤逐一擺上驗功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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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核過,將一張待結回執推過來。
「這一趟有協同記錄,分帳寫好再領。」
林淵讓陳虎去核巡兵戰功,自己轉到隔壁的兌換處。
櫃後擺著幾隻細頸玉瓶。
他指向其中一隻。
「界髓,還有多少?」
軍吏翻了翻冊子。
「散份還有,大瓶要從內庫取。你要幾兩?」
「半斤。」
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軍吏抬頭看他,又看了一眼遞來的軍功牌。
「八兩,三千二百軍功。驗過封,離櫃不退。」
林淵點頭。
片刻後,一隻長條木匣放在案上。
匣中並排躺著四瓶界髓,每瓶二兩。瓶底乳白色液體流動得很慢,隔著玉壁,也能感到其中沉穩的本源氣息。
軍吏逐瓶點亮封紋。
林淵以界域感知核過,按下真元印記。
牌上的數目隨之變成四千四百八十。
剛剛斬獲的軍功尚未結算,他沒有提前算進去。
陳虎走過來時,木匣已經收好。
「真要衝武王了?」
「先把該備的備齊。」
陳虎盯著他看了片刻,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。
「我剛見你那會兒,你才七星宗師。」
「你那時也一直在流血。」
「少提這個。」
陳虎把手收回來,指了指北邊。
「找蕭前輩看看。凝本源和升一星兩星不一樣。」
林淵本就要去。
蕭鎮岳剛從城頭換下,正在偏院擦槍。聽見半斤界髓,他先讓林淵伸出手。
一縷暗金真元在掌心凝起。
蕭鎮岳用槍尾輕輕一點。
那團真元被壓扁,又在林淵控制下重新聚攏。來回三次,邊緣終於散出幾縷細光。
「凝得夠緊,經脈也撐得住。」
蕭鎮岳收回槍。
「但你一鬆手,它還是散。」
林淵看著掌心。
「缺一個能自行維持的核心。」
「對。」
蕭鎮岳屈指,放出一粒微小光點。
光點停在半空,沒有繼續注入真元,周圍浮塵卻仍舊緩緩向它偏去。
「你以前的吞噬領域,靠的是天賦。到了武王,自己的本源也能撐起領域,收發都由你。」
他將光點收回。
「別照著別人的本源長。別人的東西能給你力量,不能替你決定怎麼凝。」
林淵點頭。
他吞過不少王級本源,見過它們的結構,卻始終沒有把其中任何一份直接塞進丹田。
赤獠族走氣血,石靈族重骨層。
人族的身體,照搬哪個都不合適。
「凝到一半,力量不夠呢?」林淵問。
「還沒成核,可以慢慢散回經脈。別想著一口氣吃完所有東西,先讓身體跟上。」
蕭鎮岳拿起桌上的空杯,放進他手中。
「你能借爐火殺烏鐸,這一關卻只能用自己的真元。外力煉進去,得真正歸你,才算數。」
林淵收攏掌心,托穩杯子,緩緩收回周圍外溢的真元。
蕭鎮岳讓他再運轉了一遍真元,確認舊傷沒有牽動,才指向偏院後的石室。
「用這間。牆裡有隔氣陣,不會驚動外面。」
林淵看了一眼門口的守衛。
「你還要上城?」
「後半夜。」
蕭鎮岳將銀槍搭回架上。
「前半夜我在。」
林淵抱拳,轉身去取自己的東西。
經過參謀處時,杜成正從裡面出來。
他手裡拿著剛抄好的哨報,見到林淵,便將紙遞了過來。
「黑牙把另外兩支獵隊合到一塊了。」
兩名王級,巡兵數目翻倍。
駐地往東撤了一段,已經離開舊石場附近的山林。
林淵看完,卻沒有放鬆。
「暗哨呢?」
「還沒摸清。有人見過嗅血獒的腳印,隊伍退了,林子裡未必乾淨。」
林淵把紙還給他。
「這兩天先不出去。我準備閉關。」
杜成沒有問要多久,只將弩往肩上提了提。
「那就養足精神。外面的路,我和周平盯著。」
傍晚,偏院的石門關上。
林淵在地上鋪開一塊舊布,將東西逐樣擺好。
尚未煉完的赤髓礦心。
四瓶界髓。
爐衛的二星王級本源,獵隊長的三星王級本源,以及烏鐸剩下的大半份五星王級本源。
還有幾袋精晶。
這些東西,是他一場場打出來的。
他把最沉重的烏鐸本源放在最後,先將礦心送入熔爐。
赤色晶能流出。
經過這幾日淬鍊,經脈已經習慣了它的力量。林淵將一縷縷晶能引向全身,直到最細的支脈也染上微弱金光。
礦心漸漸縮小。
最後一點暗紅光芒消失時,林淵額角已經布滿汗水。
他沒有急著繼續,喝了幾口清水,重新調整呼吸。
待經脈中的脹感平復,第一瓶界髓才被打開。
乳白色液體落入熔爐,化作柔和霧氣,跟著真元進入丹田。
原本需要全神貫注才能維持的暗金真元,終於不再輕易散開。
一滴。
兩滴。
更多真元緩緩聚攏,在丹田中央形成一小團沉重的金色液體。
林淵睜眼,看向身前兩份較弱的王級本源。
「煉。」
爐壁上的紋路逐次亮起。
異族殘留的意志被剝離,氣血雜質沉入爐底,只留下可供吸收的力量。兩團本源一前一後縮小,化作細流,緩緩送進經脈。
金色液團開始旋轉。
它每收緊一分,林淵都能感覺到丹田被向內牽扯。
疼痛從腹中傳來。
他沒有用神體強行壓過去,而是放慢煉化,將第二瓶界髓分數次送入。
石室外,陳虎提著食盒走進偏院。
聽見門裡沉重的呼吸,他停下腳步,把食盒放到廊下。
蕭鎮岳仍坐在槍架旁。
「才開始,別等。」
陳虎點頭,轉身將院門輕輕帶上。
夜色漸深。
林淵身前的兩份王級本源已經耗盡。
丹田中的金色液團縮到拇指大小,中心出現了一點極細的凝實痕跡。
可外圍的真元仍在波動。
每當他嘗試收回心神,那一點凝實的力量便有重新鬆散的趨勢。
還差最後一段。
林淵抬手,將第三瓶界髓打開。
烏鐸的五星王級本源隨之落入爐心。
厚重赤光照亮石壁。
林淵閉上眼,緩緩將第一股煉淨的力量接進丹田。
那點暗金痕跡終於向外延伸,開始結出清晰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