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水從石縫裡淌出來,繞過半塊磨盤大的青石,流進下方溝底。
林淵蹲下,撥開水邊的枯葉。
下面有踩斷的細枝,斷口尚白。
「來過了。」
陳虎站在兩步外,右臂已經解下吊帶,刀卻換成了比原先窄一些的長刀。
軍醫准他出關,臨走前特意讓他試了握刀和發力。
肩傷能打,不能再像前幾次那樣硬扛。
兩人沿泉水走了一段。
水流在坡下轉彎,鑽進石庚說的窄縫。林淵側身試過,最窄處得卸下刀才能爬,另一頭通向黑松嶺背面的亂石灘。
退路確實能走。
他重新背好吞淵,朝陳虎點頭。
日頭升到樹梢時,周平回來。
「十三個,兩條獒。午前在東坡停過,沒有進石場。」
杜成跟在後面,衣袖上掛著松針。
「還有個放哨的,爬上南邊那塊高石了。也是這十二個巡兵里分出去的,角號在他手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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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高石夾在兩棵黑松之間,從下方看不見人,石場正口卻盡在它眼底。
獵隊沒有把人全帶進去。
他將原先準備藏身的位置劃掉,換到泉眼西側。
「先解決上面的。等它們從泉邊折回,再動手。」
陳虎蹲下,看了看周圍的石坑。
坑口寬,裡面深淺不一,都是從前取石留下的。靠近水邊的一處還堆著碎料,長滿半人高的雜草。
「我繞到外面,堵巡兵。」
「別追出窄口。」
「知道。」
四人分開。
林淵藏進碎料後面,斂住氣息。
過了小半個時辰,嗅血獒的鼻息聲順著風傳來。
一頭走在前面,另一頭被牽在隊尾。那名三星王級披著短甲,雙手各握一柄鐵鉤,進石場前,先仰頭看了一眼南邊。
高石上有人抬了抬手。
正口安全。
獵隊這才進來。
林淵沒有動。
它們繞過兩個石坑,牽獒的巡兵忽然放長繩索,讓前面那頭獒自行探路。
獒鼻貼著地面,沿斷枝一路嗅向水邊。
林淵的手指搭上刀柄。
他清晨走過的痕跡,已經被聞出來了。
高石上,一支短箭貼著岩面飛過。
放哨的赤獠兵向前栽倒,尚未落地,便被藏在石後的杜成拽住。角號掛繩被割斷,塞進了懷裡。
緊接著,泉邊響起第二聲弦響。
前面的獒翻倒。
三星王級立即轉頭,張口喝令。
「退!」
它沒有撲向藏人的草叢,而是抬腳踢起一塊碎石,砸向周平所在的坡面。
林淵就在這時躍出。
吞淵從側面斬向它腰腹。
鐵鉤回架,刀鋒撞上鉤背,濺出一串火星。
沉重力量沿刀柄壓來。
林淵落地,腳跟陷進碎石,卻沒有被推開。
經脈中,那股被礦心淬鍊過的真元穩穩撐住雙臂。
對方眼神一變,另一柄鐵鉤已經繞向他的脖頸。
林淵低頭,順著鉤柄內側貼進半步,刀鋒上挑。
短甲被切開一道口子。
三星王級側身退開,赤紅領域沿地面鋪出,腳邊的碎石被卷得浮起。
正口傳來兵刃碰撞聲。
陳虎一刀劈翻最前面的巡兵,隨即退到兩塊巨石之間,將狹窄出口堵住。
後面的巡兵舉矛齊刺。
他沒有硬接,刀背磕開一支,側肩讓過另一支,再抬腳踹中持矛者膝蓋。
人倒下,後面的矛也亂了。
杜成的弩箭從高處落下,釘住正要攀石的赤獠兵。
隊尾的巡兵放長繩索,想讓第二條獒從石縫鑽出去。
周平沒急著射人,先將箭壓向地面。獒撲進窄縫時被射中後頸,繩索絆住後腿,拖倒了牽它的巡兵。
陳虎藉機進刀,隨即退回原位。
他的腳始終沒越過窄口,正好給高處的弩箭留出射界。
石場裡的三星王級看見出口受阻,雙鉤忽然一合。
領域中的碎石朝林淵砸來!
林淵橫刀護住面門,肩背接連挨了幾下,身側的吞噬領域隨即收緊,將裹在石上的赤氣扯散。
他剛向前一步,腳下便是一空。
對方的鐵鉤勾住了碎料下的石沿,猛地掀翻半片地面。
林淵跌進淺坑。
另一柄鉤緊隨而至,直取胸口。
他反手將吞淵插進坑壁,借刀身撐住身體,雙腿蹬向另一側石面。
鐵鉤擦著衣襟刺下,刮開一道血口。
林淵順勢翻上坑沿。
對方已經追近,雙鉤交錯,要將他連刀帶人鎖住。
這一次,林淵沒有後退。
丹田中央,那滴暗金真元沿經脈送入右臂。
整條手臂微微發脹。
礦心淬過的經脈將力量承住,沒有像從前那樣先行崩裂。
吞淵壓住左鉤。
「斷界!」
赤紅領域被刀鋒切開一道缺口。
林淵擰腰,沉肩,將凝實的真元一併壓進刀中。
鉤背上崩出碎鐵。
第一柄鐵鉤斷了!
三星王級急忙橫起右鉤,左手握著斷柄,砸向林淵眉心。
林淵側頭讓過,斷柄劃開額角。
他借這半步貼近,刀鋒順著已裂的短甲刺進胸口。
對方低吼著抓住他的肩,想將人甩進石坑。
林淵雙腳抵住坑沿,把刀向前再送一寸。
真元熔爐沿創口展開。
被鎖住的本源劇烈掙動,雙鉤上的赤光卻開始消退。
終於,那隻抓肩的手垂了下去。
【斬殺三星王級赤獠族武者。】
【獲得進化點:一千六百。】
【王級本源已收取。】
林淵抽刀,抬手抹掉額角的血。
那滴暗金真元已經耗盡,經脈卻依舊完好。方才壓斷鐵鉤的力量,他實實在在承住了。
正口還在交戰。
失去隊長的巡兵試圖翻過石坡,剛露出半個身子,便被周平一箭逼回。
林淵提刀趕過去。
片刻後,石場重新安靜。
陳虎甩去刀上的血,按了按肩頭。
傷口沒崩。
「比上回快。」
林淵收起王級屍身,接過杜成遞來的角號。
「走,別等後面的人發現缺了回號。」
周平沿坡下來,取回還能用的箭。
兩頭獒都已死,十二名巡兵清點齊了。杜成收好軍牌,最後將隊長腰間的皮筒遞給林淵。
裡面是一張巡路圖,以及幾枚用於傳訊的赤色晶片。
「這些別碰,可能會回傳位置。」
林淵用界域感知掃過。
其中一枚晶片還連著極淡的力量細線。
他將其單獨留下,壓在石場最里側的斷鉤下,其餘晶片也一併留下。
其餘戰利品收好。
四人從泉眼後方撤出,沿早晨走過的水溝翻過山背。周平留在最後,確認沒人跟上,才鑽進窄縫。
他們離開後不久,南邊響起一聲長號。
沒有回應。
又過了一陣,一道人影從林梢落下,腳下石面被踩出數道裂痕。
黑牙看著空蕩的石場,彎腰拿起那枚晶片。
力量細線還在。
人卻早已走遠。
他抬頭望向鎮淵關,右手緩緩合攏,將晶片捏成碎末。
此時,林淵四人已經繞到黑松嶺西側。
一名等候的斥候從樹後迎上來。
陳虎將獵隊軍牌拋給他。
「最近的這一隊清了。後面可能收攏人手,告訴關里,採藥隊先別急著出來。」
斥候接住軍牌,轉身奔向關城。
林淵在背風處坐下,撕開衣襟,給胸前那道鉤傷上藥。
傷口不深,血已經止住。
他將繳獲的巡路圖攤在膝上。
兩支獵隊還在。
但通往石樑道的最近一條線,已經被他們斬斷。